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源于上古的尊贵血脉的血脉压制，仿佛君王俯视臣民。
王翠花首当其冲。
她“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手里的剁骨刀“当啷”掉在地上。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脸上狰狞的表情被恐惧取代。
很明显，他体内的蟒仙在恐惧。
“九……九尾……”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头死死抵着地面，连抬都不敢抬。
陈峰和张局也感到呼吸一滞，仿佛肩上压了千斤重担，身体被压的弯曲，难以挺直。
只有陆北，虽然也感到压力，却没那么强烈。
他怀里的泽宝闭着眼睛，似乎很累。
金色卷轴虚影只持续了短短三秒。
狐影淡去，卷轴合拢，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泽宝眉心。
威压消失了。
胡同里一片死寂。
王翠花瘫软在地，大口喘着气，翻白的眼睛只恢复了一瞬间。
蟒仙突然感觉威压没有了，他又能动了。
王翠花猛的，捡起砍刀就劈向陆北。
陆北反应极快，抱着昏睡的泽宝猛的后退。
蟒仙也再次提速。
就在生死一线之际，一条白色尾巴挡下了王翠花的砍刀，猛的把王翠花抽飞。
那条白色狐尾只是惊鸿一现。
王翠花被抽飞出去，重重撞在胡同墙上。
她体内的蟒仙虚影一阵剧烈波动，差点脱离她的身体。
“狐媚儿！”王翠花的声音变得愤怒，混杂着蟒仙本尊的嘶吼，“你敢阻我？”
虚空中，那道妩媚的声音传来：“蟒大哥，这娃娃我保定了。九尾天狐的庇护印记已在他身，你动他，便是与我狐族为敌。”
“庇护印记？”蟒仙的声音充满惊疑，“这娃娃……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的来历，不是你该问的。”狐媚儿的声音冷了几分，“三十年前的旧怨，李家老爷子早已作古。你废他一条腿，他折你一次蜕皮机缘，因果早已了结大半。”
狐媚儿想了想，“如今迁怒其子嗣，强占无辜妇人身躯，已犯天条。若再执迷，待天雷降下，你千年修行都将毁于一旦。”
王翠花体内的蟒影剧烈挣扎，能看出它的不甘和愤怒。
但最终，那翻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好……好！狐媚儿，今日我给你这个面子。”
蟒仙的声音从王翠花口中发出，带着压抑的怒火，“但这娃娃身上的秘密，你瞒不住多久。灵气彻底复苏之日，盯上他的，可不止你我。”
说完，王翠花身体猛地一颤。
一道粗壮的黑气从她头顶钻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条巨蟒的虚影，通体乌黑，鳞片森然，猩红的蛇信吞吐，深深看了一眼陆北怀里的泽宝，又忌惮地瞥了眼虚空，随即化作一道黑烟，朝着北面长白山方向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狐媚儿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王翠花身体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她手臂和脖子上那些痕迹迅速消退，脸色白的吓人，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胡同里一片寂静。
只有李旺压抑的抽泣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陈峰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检查王翠花的生命体征，松了口气：“还活着，就是虚脱了。”
陈峰走到陆北身边，神情有些复杂。
小家伙眉心处，一个淡淡的狐尾印记，正缓缓隐去。
“九尾天狐的庇护印记……”陈峰低声重复，看向陆北的眼神充满了探究，“陆警官，泽宝他，惊喜可真是一个接一个。”
陆北抱紧泽宝，心里也是惊涛骇浪。
泽宝是《白泽图》化身已经够震撼了，现在又冒出个上古神兽九尾天狐的庇护？
“我也不知道。”陆北有些担心小家伙，“泽宝是我捡的，他的来历……我一无所知。”
陈峰点点头，没再追问，转身对张局说：“张局，先安排人送李旺媳妇去医院检查，最好留院观察一晚。”
转头看向李旺，“李旺，你也跟着去，把前因后果，特别是你父亲当年在长白山的具体经历，详细写下来，交给警方。”
李旺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连连点头：“是，是，谢谢警官，谢谢……”
他看向陆北怀里的泽宝，眼神里充满了感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张局叫了附近的两个辅警过来，帮忙把王翠花抬上警车，送镇卫生院。李旺也跟了上去。
“先回所里。”张局揉着太阳穴，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比他过去十年经历的都要离奇。
回到派出所，火乐已经等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科长，有发现。”火乐压低声音，看了一眼调解室的方向，老陈还在里面休息。
陈峰会意，几人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我问了老陈关于镇上风水布局，特别是东山坳那边的情况。”
火乐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他说得很详细，包括哪里曾经是乱葬岗，哪里地下有暗河，甚至提到了几十年前镇上请道士做过一次大的风水调整，但主持的道士没多久就暴毙了。”
“听起来很正常，知无不言。”
火乐想了下，“我试探性地问，知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篡改地脉、布置聚阴池，他表现出很震惊的样子，说那是伤天害理的邪术，他绝不会碰，也不知道谁会。”
“反应呢？”
“很自然，带着愤怒和谴责。”
火乐犹豫了一下，“但我趁他喝水不注意的时候，用总局给的‘真言粉’微量沾染了他的杯沿。”
“结果？”陈峰眼神锐利。
“他喝完水后，说到‘暴毙的道士’时，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一下椅子扶手，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细微的波动，很阴。”火乐肯定地说，“这老头，绝对不简单。他在演戏。”
“越是伪装得好，越可怕。”陈峰沉声道，“他能精确算出阵眼位置，本身就不寻常。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他和鬼婴炼鬼术、聚阴池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他就是那个布阵的人。”
陆北想起老陈之前悲悯的样子，后背一阵发寒。
如果这一切都是演出来的，那这个人的心机和演技，实在太恐怖了。
可是爷爷笔记里为什么会留下这个人的地址呢，陆北特别困惑。
“现在怎么办？抓起来审？”张局问。
“不急。”陈峰摇头，“没有直接证据。打草惊蛇反而不好。他费这么大劲布这个局，肯定有所图。聚阴池被我们破了，他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要做的，就是盯死他，等他露出马脚。”
他看向陆北：“你的调令最快也要下周能到。在此之前，你和泽宝就住在所里，火乐会二十四小时保护你们。老陈那边，我会派人监视。”
陆北点了点头。
怀里的泽宝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小手揉了揉眼睛，看到陆北，立刻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爹爹……”
“嗯，爹爹在。”陆北柔声应道，心里的纷乱奇异地被这小奶音抚平了些。
“泽宝饿……”小家伙可怜巴巴地瘪嘴。
陆北这才想起来，折腾了一晚上，泽宝的晚饭还没吃。
他赶紧从背包里拿出奶瓶和保温杯，冲好奶粉。
泽宝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得急切，看样子是真饿了。
陈峰看着这一幕，内心感触很多。
不管这孩子有多大来头，有多神奇的能力，此刻，他也只是个依赖爹爹的普通奶娃娃。
“对了，”陈峰想起什么，从腰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运动手环，递给陆北，“这是总局研发的‘灵能护腕’，基础款，能抵挡一次厉鬼级以下的灵体攻击，并自动向总局发送定位和求救信号。你戴上，以防万一。”
陆北接过，触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上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
陆北将护腕戴在左手手腕上，大小自动调节，贴合皮肤。
“谢谢。”
“不用谢，你现在也算自己人了。”陈峰拍拍他的肩，“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有你忙的。”
夜深了。
派出所宿舍里，陆北轻轻拍着终于吃饱喝足的泽宝。
小家伙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陆北的衣角。
陆北毫无睡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翻滚：女鬼、鬼婴、定魂珠破阵、蟒仙附体、九尾狐影、老陈的伪装……
还有陈峰说的，全球灵气复苏，更危险的东西会出现。
他低头看着泽宝安静的睡颜。
这个被他捡回来的小奶娃，究竟是谁？《白泽图》为什么选择他？九尾天狐又为何庇护他？
未来，还会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青州陈氏香烛铺
老陈头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拿着一个老旧怀表。轻轻打开。
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左边的，眉眼依稀能看出老陈年轻时的样子。
右边的……竟和陆北有六七分相似。
“九尾狐啊……”他低声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陆青山那老家伙，到底留了个什么宝贝给他孙子……”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
镇外东山坟地那刚刚布下的净化阵边缘，泥土微微拱动。
一条巨蟒，从地下缓缓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