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城东门外,硝烟尚未散尽。蒙古步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城墙下,鲜血浸透了三尺厚的冻土,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代善站在高坡上,看着身后列阵的三千八旗披甲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披甲兵都是正红、镶红两旗的精锐,每人穿着两层甲:外层是钉满铜钉的布面甲,内层是锁子甲,头戴铁盔,护颈、护肩、护臂一应俱全。武器方面,每人配一杆一丈二尺长的透甲长矛,一把三尺长的精钢腰刀,一面圆形铁盾。每什有两名三眼铳手,负责近距离火力压制。
“大汗有令,总攻开始。” 代善的声音像铁块相撞,“第一队,盾兵在前,长矛手居中,三眼铳手殿后。沿尸体斜坡推进,夺取城头缺口。第二队、第三队,梯次跟进。有敢后退一步者,斩!”
“喳!”
三千披甲兵齐声应道,甲叶碰撞发出整齐的脆响。
“前进!”
随着牛录额真的喊声,第一队一千名披甲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城墙缺口走去。他们的盾牌举在头顶,连成一片黑色的铁墙。脚下踩着蒙古人的尸体,每一步都会陷进半尺深的血泥里。
城头的察哈尔守军立刻开火。数十门铜炮同时轰鸣,实心弹呼啸着砸进八旗兵的阵型里。一名披甲兵被炮弹击中,布面甲瞬间碎裂,身体被拦腰截断。鲜血和内脏溅在旁边士兵的身上,可没有人停下脚步。
“放箭!”
林丹汗站在城头,亲自督战。一千名弓箭手同时松开弓弦,箭雨像蝗虫一样飞向八旗兵。箭矢打在布面甲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只有少数力道大的能穿透甲片,造成伤亡。
“三眼铳,放!”
八旗兵的三眼铳手同时开枪。硝烟腾起,铅弹飞向城头,守军成片倒下。
很快,第一队披甲兵冲到了缺口下。缺口处的尸体已经堆到了一人高,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斜坡。
“登城!”
牛录额真大喊一声,第一个冲上了斜坡。
城头的察哈尔士兵立刻将滚木礌石推了下来。巨大的圆木从三丈高的城头上滚下来,砸在披甲兵的身上。骨头碎裂的闷响不绝于耳。一名披甲兵被圆木砸中了腿,惨叫着倒在地上。后面的士兵没有丝毫停顿,踩着他的身体继续向上冲。
“金汁!浇!”
滚烫的金汁从城头上浇了下来。金汁是煮沸的粪水,温度高达百度,沾到皮肤上就会立刻溃烂。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披甲兵被金汁浇了个正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从斜坡上滚了下来,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可八旗兵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立刻补上。缺口处的尸体越堆越高,已经和城墙齐平了。
一名正白旗披甲兵叫额尔敦,他手里的长矛已经断了,就拔出腰刀,继续砍杀。一名察哈尔士兵举着长矛向他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了对方的胳膊。鲜血喷在他的脸上,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又一刀刺穿了对方的胸膛。
林丹汗看着城下源源不断的八旗兵,手指攥得发白。他知道,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了。
“固穆。” 林丹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奴才在。” 亲信台吉固穆跪在他身后。
“传我命令,亲卫营全部换上普通士兵的甲胄,死守东门和南门。告诉将士们,我就在城头督战,与归化城共存亡。”
固穆猛地抬头:“大汗!您要走?”
“我不走,所有人都得死。” 林丹汗摇了摇头,“你带五百亲卫,在西门外等我。半个时辰后,我从西门的水门出城。去鄂尔多斯,那里还有我们一万兵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固穆咬了咬牙,叩首道:“喳!奴才拼死也要护大汗周全!”
半个时辰后,东门的缺口终于被突破了。
代善率领第二队披甲兵冲上了城头。刀光剑影在城头交织。察哈尔士兵拼死抵抗,用长矛捅、用石头砸、用牙齿咬,可根本挡不住训练有素的八旗兵。
就在东门激战最烈的时候,林丹汗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布面甲,带着二十名最亲信的侍卫,从西门的水门悄悄溜了出去。水门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侍卫们在前面开路,林丹汗跟在后面,蹚着齐腰深的污水,走出了归化城。
固穆带着五百亲卫早已在城外等候。一行人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向鄂尔多斯方向疾驰而去。
申时三刻,归化城东门被彻底攻破。
莽古尔泰第一个冲进城里,手里的大刀沾满了鲜血。他身后的八旗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城内,与残余的察哈尔士兵展开了巷战。
士兵们逐屋逐巷地厮杀。狭窄的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一名察哈尔士兵躲在屋顶上,放冷箭射中了一名八旗兵的眼睛。那名八旗兵惨叫着倒在地上,旁边的同伴立刻举起弓箭,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当最后一名察哈尔士兵被砍倒在汗帐前时,归化城彻底落入了后金手中。
皇太极走进汗帐,看着空荡荡的宝座,脸色阴沉。
“报大汗!” 一名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我们在西门发现了水门的痕迹,林丹汗已经带着亲卫往西跑了!”
“废物!” 皇太极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案几,“代善!我让你守西门,你是怎么守的!”
代善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大汗恕罪!察哈尔兵在东门拼死抵抗,我把西门的守军都调去支援了……”
“够了!” 皇太极厉声喝道,“传令阿济格,带一千轻骑立刻去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林丹汗的脑袋给我带回来!”
“喳!”
与此同时,归化城西南一百二十里,黑松林。
满桂站在一堆燃烧的粮草前,看着熊熊大火吞噬着一百二十辆粮草车。消灭满珠习礼的运粮队后,他清点了缴获:粮食三万余石,草料两万余捆,还有大量的军械和帐篷。
“将军,这么多粮食,真的要全部烧掉吗?” 参将杨国柱犹豫道,“我们可以带一部分走。”
“带不走。” 满桂摇了摇头,“我们是轻骑出击,没有带足够的车辆。而且带着粮食,会影响行军速度。皇太极一旦发现大营被袭,一定会派骑兵来追。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他顿了顿,继续道:“把能带走的军械和金银都带上,剩下的全部烧掉。一粒粮食也不能留给皇太极。”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把军械和金银装上战马,然后把火把扔到粮草堆上。熊熊大火瞬间燃烧起来,黑烟直冲天际。粮食燃烧的噼啪声,混合着草料的焦糊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满桂看着燃烧的粮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三万石粮食,足够后金大军吃半个月。现在一把火烧了,皇太极就算打下了归化城,也得饿肚子。
“传令下去,休息一刻钟。” 满桂道,“一刻钟后,出发攻后金大营。”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