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十二月初三。
北京城的雪刚停,永定门外的旷野上还积着没膝的白雪。三千名身着崭新橄榄绿常服的士兵,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往演武场走。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整齐的 “咯吱” 声,留下两串笔直的脚印。
这就是刚刚重组完成的五城兵马司巡防营。
九月京城严打,崇祯一口气抄了十七家勋贵府邸,革了二十三名三品以上官员的职,不少人的子弟都被抓进了诏狱。这些高官勋贵咽不下这口气,暗中串联,发动了自家的家丁、佃户,又纠集了几百个对严打不满的国子监生员,总共三千多人,在承天门外聚众请愿,冲击顺天府衙门,要求释放被抓的子弟。
也就是那天,看着永卫营士兵列着严整的队形分割人群、控制现场,崇祯突然想起了后世的武装警察部队。这种专门处置群体事件、维持日常治安的活,本就不该让野战亲军来干。他本想从零开始组建一支全新的队伍,转念一想,五城兵马司巡防营的职责,不正好和后世的武警一模一样吗?现成的架子摆在那里,只要换血重组就行。
于是崇祯借着宣府、大同勤王军尚未返程的机会,裁汰了旧巡防营里所有老弱病残和油滑兵痞,从永卫营抽调了一千名训练有素的老兵当骨干,又从边军京营里挑了两千名老实本分、作战勇猛的精壮士卒,凑成了这三千人。
编制上稍作调整,设总队长一名,下辖三个支队,每个支队一千人。崇祯特意点了年仅二十九岁的左良玉担任总队长 —— 此人早年在辽东打过仗,带兵严厉,又懂变通,是个难得的将才。(但后来成了军阀)
至于负责军纪、文书和思想教化的兵备道一职,崇祯更是力排众议,把原本要外放西安府当推官的史可法留了下来。史可法是崇祯元年三甲第二十六名进士,赐同进士出身。崇祯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几乎没有犹豫就改了任命 。
军装是崇祯亲自定的样式:橄榄绿色棉布立领对襟上衣,收腰直筒裤,黑色牛皮腰带,硬顶大檐帽上缀一枚小小的铜制日月徽章。没有传统明军的宽袍大袖,也没有花哨的纹饰,三千人穿在身上,清一色的利落精神。军歌也是崇祯半个月前写好词、定好调子,让各队队长提前教给士兵的。
这天是巡防营重组后的第一次全天拉练。
从清晨卯时到傍晚酉时,士兵们练了队列、跑步、擒拿格斗,还模拟了一次驱散聚众人群的演练。虽然累得浑身是汗,但每个人脸上都透着兴奋。和旧军队里长官打骂、克扣军饷的日子比起来,这里每天能吃饱饭,军饷足额发放,长官也不摆架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晚饭是白米饭加炖肉,管够。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了。士兵们搬来干柴,在演武场中央点起了几堆篝火。大家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烤着火搓着手,叽叽喳喳地聊着白天的拉练。
左良玉和史可法也搬了两块石头,坐在士兵们中间。左良玉穿着和士兵一模一样的橄榄绿常服,只是肩上多了一道总队长的标识(现在的大校军衔样式);史可法则穿着一身青色官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时不时记上几笔。
“好了好了,都静一静!” 左良玉拍了拍手,大声喊道,“白天拉练累了一天,咱们晚上轻松轻松。三个支队,拉拉歌!哪个队先来?”
话音刚落,二支队的士兵们立刻喊了起来:
“一支队!先来一个!
来一个!一支队!
让你唱你就唱!
扭扭捏捏不像样!
像什么?
像绵羊!
咩 ——!”
最后那声惟妙惟肖的羊叫,逗得全场哈哈大笑。连一向严肃的史可法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一支队的士兵们不服气,立刻反喊回去:
“二支队!别耍赖!
光喊不唱算什么菜!
叫你唱你不唱!
架子端得比山高!
像什么?
像鸵鸟!
缩着脖子不敢叫!”
“哈哈哈!”
笑声更大了。篝火跳动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的。
“行了行了,别吵了!” 一支队队长站起身,挥了挥手,“唱就唱!怕你们不成?《严守纪律歌》,预备 —— 唱!”
“军号嘹亮!步伐整齐!
大明军队有铁的纪律!
服从命令是天职!
条令条例要牢记!
令必行!禁必止!
自觉凝聚成战斗集体!”
近千人的声音合在一起,雄浑有力,在寂静的旷野上回荡。篝火的火星随着歌声往上飘,和天上的星星混在了一起。
唱完,一支队的士兵们得意地看向二支队。
二支队也不甘示弱,队长一声令下,歌声立刻响了起来:
“这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鸽哨声伴着起床号音!
但是这世界并不安宁!
和平年代也有激荡的风云!
准备好了吗!士兵兄弟们!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放心吧祖国!放心吧亲人!
为了胜利我要勇敢前进!”
这首歌调子更激昂,士兵们唱得格外用力,不少人都攥紧了拳头。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声音震得旁边的树枝都在抖。
三支队见势不妙,不等二支队喊完,直接插了进来:
“二支队!唱得好!
三支队!来接招!
东风吹!战鼓擂!
要比唱歌谁怕谁!”
就这样,三个支队你来我往,唱了一首又一首。喊口号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唱歌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左良玉也跟着一起唱,一起喊,嗓子都喊哑了。史可法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手里的笔停了下来。
他见过太多旧军队的样子:士兵萎靡不振,长官作威作福,上下级之间离心离德。可眼前这支队伍不一样,他们眼里有光,身上有股子精气神,官兵之间像兄弟一样。他突然明白,崇祯皇帝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功夫重组这支巡防营了。
一直闹到亥时,左良玉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还要正式上街巡逻,都早点回去睡觉。”
“是!”
士兵们齐声应道,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排着整齐的队伍往营房走去。一路上,还有人在小声哼着刚才的歌。
演武场上只剩下左良玉和史可法两个人。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红红的炭火。
“史兵备,你看这支队伍怎么样?” 左良玉看着士兵们远去的背影,问道。
史可法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叹:“前所未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军队。官兵一体,纪律严明,士气高昂。假以时日,必成京城的一把利剑。”
左良玉笑了笑:“这都是陛下的功劳。是陛下想到了这个法子,定了军装,写了军歌。咱们只是照着做而已。”
史可法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夜色里,只能看到宫殿模糊的轮廓。
“是啊。” 他轻声说道,“陛下心里,装着一个不一样的大明。”
夜风刮过旷野,卷起地上的积雪。远处的北京城一片寂静,只有巡防营营房的灯光,在雪夜里亮着,格外温暖。
同志们不好意思昨天审核卡了八点多钟才放出来,今天依旧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