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南岸的宋军大营中，经过数日精心医治，谭渊终于从漫长的昏迷中缓缓苏醒。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帐篷顶部熟悉的军旗纹样，随后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让他不禁闷哼一声。
都督醒了！快，快去禀报监国！守在一旁的亲兵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消息很快传开了，最先赶到的是赵福金。
这几日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谭渊帐外，连重要军务都是在此处理。
此刻听到消息，她连发髻都来不及整理，提着裙摆就匆匆赶来，珠钗在鬓边微微晃动。
谭将军...她站在榻前，声音哽咽，眼中闪着晶莹的泪光，你终于醒了。本宫...本宫真怕你...
谭渊想要撑起身子行礼，却被胸口的剧痛阻止。
赵福金急忙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将军重伤未愈，不必多礼。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赵福金不顾监国身份和群臣劝谏，每日必来探望。
这日午后，她照常屏退左右，亲自为谭渊换药。
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在她柔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监国身份尊贵，这些事让医官来做就好。谭渊看着眼前人认真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赵福金轻轻摇头，继续小心翼翼地解开染血的绷带：若不是将军舍命相救，本宫早已命丧金营。记得那日在悬崖边，将军说会带我杀出一个新天下...
她的声音轻柔似水，如今将军为我负伤，我亲自照料也是应该的。
她仔细地清洗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熟练得让人惊讶。
谭渊这才注意到，她的指尖有几处细小的伤痕，显然是这些日子学习照料伤患时留下的。
曾经养尊处优的帝姬，如今手上竟有了薄茧。
记得那日在应天府城头，赵福金一边轻柔地上药一边说道，将军曾说，要让我大宋百姓都过上没有战乱的日子。这个承诺，将军一定要兑现。
谭渊望着帐顶，沉声道：臣必当竭尽全力。只是这条路，恐怕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这时，帐外传来张叔夜和李纲求见的声音。
两位老臣看到谭渊伤势好转，都露出欣慰的神色。
谭都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张叔夜捋须笑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这几日监国日夜守候，连老臣们都劝不住。
李纲则关切地问：都督感觉如何？可需要什么药材？老夫在江南还有些人脉，可以设法筹措些人参、鹿茸等补气养血之品。
谭渊在亲兵的搀扶下靠坐在榻上，与两位老臣商议起军政要务。
虽然面色仍显苍白，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如今我们虽暂得喘息之机，但金兵绝不会善罢甘休。谭渊神色凝重，当务之急是要尽快稳定江南局势，整军经武。我听说金人正在中原大肆征兵？
张叔夜点头称是：探马来报，完颜宗望正在开封整顿兵马。而且...
他顿了顿，老夫在江南为官多年，对此地官员还算了解。这些人大多首鼠两端，若不能尽快树立威信，恐怕会生出变故。
李纲补充道：特别是那些原康王的旧部，如今见监国是女子，难免心存轻视。昨日还有人私下议论，说女子监国恐非吉兆。
就在他们商议之时，萧青鸾和杨霆也来到了帐中。
两人的伤势已经好转，虽然行动还有些不便，但精神已经恢复。
杨霆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萧青鸾走起路来也略显蹒跚。
待两位老臣离开后，谭渊让亲兵在帐外严密把守，与萧青鸾、杨霆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
这次采石矶之战，你们都亲眼看到了金兵的战斗力。谭渊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不是占据地利，我们恐怕已经全军覆没。金兵铁骑来去如风，我们必须要有克敌制胜的新方法。
萧青鸾握紧拳头：金兵铁骑确实厉害，但我们的背嵬军也不是吃素的。只要假以时日，定能报仇雪恨！只是...我们的骑兵确实不如金兵。
杨霆更是咬牙切齿：下次再战，我定要亲手斩下完颜宗望的首级！不过都督说得对，光靠勇气确实不够。
谭渊示意亲兵取来纸笔，在纸上画出一个简易的图形：我一直在思考，如何用新式武器来对抗金兵的铁骑。比如可以三连发的神臂弩，比如可以爆炸的开花弹...
他详细解释道：神臂弩可以让我们在同等时间内射出三倍于敌军的箭矢。而开花弹爆炸时产生的碎铁片，可以对敌军战马造成大面积伤害。
萧青鸾和杨霆看着图纸，眼中都露出惊讶和兴奋的神色。
杨霆忍不住问道：都督，这些神器要多久才能造出来？
至少需要半年以上。谭渊收起图纸，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助监国稳定政权。你们也看到了，那些旧臣各怀鬼胎...
他想起历史上南宋初年的内斗，若在江南不采取强硬手段，恐怕会步历史上赵构的后尘，最终偏安一隅，再无北伐之志。
杨霆愤然道：特别是苗傅、张俊那些人，我看他们就没安好心！昨日我还看见他们私下聚集，见到我来就散开了。
萧青鸾比较冷静：现在动手为时过早。我们在江南根基未稳，贸然清除旧臣恐怕会引起动荡。不如先暗中收集他们的罪证，待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青鸾说得对。谭渊赞许地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积蓄力量。到了临安后，你们要抓紧练兵，特别是要培养一批绝对忠诚的骨干。记住，我们要建立的是一支全新的军队，不是旧宋军的翻版。
接下来的日子里，谭渊的伤势一天天好转。
赵福金仍然每日前来探望，有时会带来江南的时令鲜果，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批阅奏章。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往往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这日傍晚，赵福金带来一盒精致的江南点心，看着谭渊吃完。
忽然轻声说道：那日听说将军坠江，本宫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万念俱灰。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落在谭渊心上。
谭渊沉默片刻，郑重承诺：只要臣一息尚存，必护监国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