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着南下的队伍，营火在渐深的夜色中星星点点地亮起。
大军在距离临安还有十日路程的一处丘陵地带扎营，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四周原野。
谭渊商议完，缓缓登上附近的一座小山坡。
经过赵金福几天的贴心治疗，他的伤势已快恢复良好，可以独自走路了。
从这里向北望去，暮霭沉沉，远山如黛，那个叫汴京的方向，已经隐没在千里之外的夜色中。
将军也在望北?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谭渊回头，见赵福金披着一件素色斗篷，在侍女陪同下也登上了山坡。
他连忙行礼：监国怎么来了？夜露深重，当心着凉。
在帐中闷得慌，出来走走。赵福金走到他身旁，望着北方，那里...就是汴京的方向吧？
谭渊的声音低沉，我们离它越来越远了。
赵福金默然良久，轻声道：这一路上，我时常想起汴京的春日。御花园里的牡丹，金明池的游船，还有上元节的灯市...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如今，不知那些地方都成了什么模样。
谭渊没有回答。
他知道汴京如今的惨状，金兵破城后的烧杀抢掠，早已将那座繁华帝都变成了人间地狱。
监国，他转移了话题，今日收到军报，金兵已经占领了应天府。
赵福金身子微微一颤：宗泽大人他...
宗泽大人已经安全撤离应天府，联络北方的义军了。谭渊道，不过朝中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说我们放弃应天府是怯战之举。
他们懂什么！赵福金罕见地动了怒，若不是为了保全实力，我们何必...
她忽然停住，叹了口气：其实他们说得也没错。女子监国，古来罕有。或许我真的...
监国何必妄自菲薄。谭渊打断她，这一路上，监国处理军务政务，哪一件不是井井有条？张叔夜大人刚刚还盛赞监国调度粮草得当。
是吗？赵福金露出一丝苦笑，可我知道，军中朝中还有很多人不服。他们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怎么议论呢。
夜色渐深，侍女识趣地退到远处等候。
山坡上只剩下他们二人，远处营火闪烁，与天上繁星交相辉映。
谭将军，赵福金忽然转身，眼中带着迷茫，我真的很害怕。
监国怕什么？
我怕成为别人的傀儡，更怕承担不起复兴国家的重任。她的声音微微发抖，有时候半夜醒来，想到千万百姓的生死都系于我一人之身，就再也睡不着了。
谭渊沉默片刻，指向北方：监国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辅佐你收复那片土地？
赵福金抬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眸格外明亮。
我要辅佐你，成为真正号令天下的女帝，终结这个乱世。谭渊的声音坚定有力，不是因为他人的安排，也不是因为皇室血脉，而是因为你值得。
赵福金怔住了，这是谭渊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明心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谭渊继续道，在逃亡的马车上，你虽然害怕，却从未放弃。在应天府，你挺身而出，担起监国重任。这些都不是傀儡能做到的。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你有仁心，有智慧，更有担当。这才是最重要的。
赵福金眼中泛起泪光：可是...可是我们真的能成功吗？金国那么强大，朝中又这么多反对声音...
谭渊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夜色，直达汴京：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创造历史。收复汴京，驱逐金虏，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这些都不是梦想，而是我们必将实现的未来。
他转身凝视赵福金：而实现这个未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赵福金。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赵福金心中炸响。
她从未听过有人如此坚定地相信她，相信她能够创造奇迹。
谭渊...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在私下里直呼其名，谢谢你。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在山坡上拉得很长。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监国与臣子，而是志同道合的知己，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对了，谭渊忽然想起什么，军情司的探子来报，苗傅、刘正彦近日与黄潜善等人往来密切。
赵福金神色一凛：他们果然...
监国不必担心。谭渊从容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萧青鸾已经派人严密监视，他们翻不起什么大浪。
赵福金点头：有你们在，我放心许多。
不过，谭渊正色道，这些反对势力必须尽快清除。我建议，抵达临安后就举行大朝会，监国可借此机会整顿朝纲。
你的意思是？
是时候让那些人知道，谁才是大宋真正的主人了。谭渊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赵福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好，就依你所言。
这一刻，她眼中的迷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夜深了，谭渊护送赵福金回营。
临别时，赵福金忽然问道：谭渊，若有一天我们真的收复了汴京，你最想做什么？
谭渊微微一笑：我想站在汴京的城楼上，看着大宋的旗帜重新飘扬。
然后呢？
然后...谭渊的目光变得深远，然后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让每一个大宋子民都能安居乐业。
赵福金凝视着他，轻声道：那我们就一起，创造这个盛世。
山坡下的营火渐渐熄灭，而远处一座营帐内，几道黑影仍在密谋。
到了临安，就是我们的机会。苗傅的声音低沉而阴冷。
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刘正彦回应道，我们在临安的旧部已经准备就绪。
黄潜善在一旁补充：朝中也有不少人对女子监国不满，到时候都会站在我们这边。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帐外阴影中，一个矫健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离去，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暴风雨正在酝酿，而这一次，赵福金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