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债券”之说，他们闻所未闻。
谭渊不等众人细想，继续道：“此外，可张榜公告，朝廷欲重整江淮漕运，特许民间资本参与，凡出资修复漕船、疏通河道之商贾，可按出资比例，分享未来三年漕运利润分成。”
他最后看向沈百万，意味深长地说道：“沈会长，听闻贵商会旗下，有数支船队因战乱闲置？如今国用艰难，朝廷或可考虑，暂时‘征用’部分闲置商船，用于转运粮秣。当然，会按市价给付租金。不知沈会长意下如何？”
沈百万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
谭渊的话，软中带硬，既给了他们参与获利的机会（债券、漕运），又暗含威胁（征用商船）。
他一时摸不透这位谭都督的深浅，只得讪讪道：“将军…将军所言，草民需与商会同仁细细商议…”
“自然可以。”谭渊淡淡一笑，“不过，难民等不得，漕运等不得，江北的将士更等不得。望诸位早日决断。”
召见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结束。豪商们心事重重地退去。
偏殿内只剩下核心几人时，赵福金急切地问道：“谭将军，这债券、漕运分成之法，真能解眼前之困？”
谭渊目光锐利，沉声道：“监国，与虎谋皮，不能仅靠仁德。这些豪商，囤积居奇，操控物价，府库空虚，未必没有他们的一份‘功劳’。臣已让萧青鸾暗中调查各家真实库存与漕运关节。方才所言，是给他们一个体面合作的机会。若他们仍执迷不悟…”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寒芒，让张叔夜和李纲都心中凛然。
谭渊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那一片混乱的难民聚集区，声音低沉而坚定：“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若仁义不能打动，那便只能用铁腕，让他们明白，何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监国行在的书房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弥漫在众人心头的寒意。
赵福金一身素色常服，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色。
张叔夜、李纲两位老臣默然垂首，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监国，诸位大人，”陆明远深吸一口气，将一份连夜草拟的奏章呈上。他眼窝深陷，但目光却如淬火的钢针，锐利逼人。“国库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境，若再无非常之策，莫说北伐中原，便是临安这十万军民，也难熬过这个冬天。臣，冒死提出‘开源三策’！”
赵福金精神一振：“陆爱卿速速讲来。”
“其一，发行‘抗金复兴债’！”陆明远声音清越，打破沉寂，“向江南豪商、士绅、乃至民间富户借款。以未来三年江淮盐税、闽浙茶税作为担保，印制不同面额债券，约定年息二分，三年后本息兑付。此策可迅速筹集百万贯现钱，以解燃眉之急。”
李纲闻言，花白的眉毛拧紧：“向商贾借贷？朝廷体统何在？盐茶之利乃国之命脉，岂能轻许？”
陆明远毫不退缩：“李相，体统不能充作军饷，更不能让流民果腹。此非强征，乃互利之举。金虏若至，江南玉石俱焚，他们的金山银山又能保住几分？如今借予朝廷，既得利息，又保家园，岂非两全？”
不待李纲反驳，他继续道：“其二，官营海贸，重开市舶！朝廷当组建直属市舶司的官营船队，招募熟谙海路的船公水手，购置坚固海船，直航高丽、倭国，贩运丝绸、瓷器、茶叶，购回铜锭、硫磺、香料乃至粮食。其利，十倍于陆上！此乃前人走过的路，唐有‘市舶使’，北宋有‘纲首’，我等只需效仿并扩大规模！”
张叔夜沉吟道：“海贸利厚，然风波险恶，初始投入巨大……”
“正因投入巨大，风险难测，民间巨贾亦不敢全力施为，此厚利方由朝廷独享！”陆明远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初期可先整合旧船，组建两三支船队试航，同时命军工坊研制更坚固耐用的海船！”
“其三，”陆明远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成立‘审计清田司’，彻查府库亏空、清丈江南田亩！臣请命，亲自督办！凡贪墨府库银粮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追赃问罪！凡隐匿田亩、逃避税赋者，无论士绅豪强，一律限期自首，补缴税款，逾期严惩不贷！唯有刮骨疗毒，方能正本清源，扩增税基！”
这第三策，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