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狠……比我们这些读书人，狠多了！”张俊咬牙切齿。
“狠？”谭渊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鹰，扫过张俊，也扫过在场所有文武。
“若非尔等这般只知争权夺利、结党营私、自毁长城的蠹虫，我大宋武备何以废弛至此？边防何以糜烂至此？汴京何以沦陷？二圣何以北狩？！”
他每问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仿佛蕴含着雷霆之怒，震得坛上坛下众人心神俱颤。
张俊被他气势所慑，竟一时语塞。
谭渊逼近一步，几乎与张俊面贴着面，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尔等心中，可还有半分家国天下？可曾想过北地千万仍在金兵铁蹄下呻吟的大宋子民？！”
张俊被这直击灵魂的诘问逼得面色紫涨，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的恨意吞没，嘶吼道：“成王败寇！要杀便杀！我张俊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做鬼？”谭渊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平静，“你放心，你等死后，本督与监国，自会带领大宋将士，收复北地，重整河山。我会让大宋的子民，过上你们这些蛀虫永远给不了的、太平富足的日子！这，才是对你们最好的‘不放过’！”
就在这时，陆明远手捧一摞厚厚的文书，快步上前，向赵福金躬身呈上：“启禀监国！此乃从张俊、苗傅等人府邸及秘密联络点查获的往来密信、盟约、账册、兵力布置图等罪证，铁证如山！正是这一干人等，暗中勾结，蓄谋已久，意图颠覆朝廷，陷监国于险境，断送抗金大业！”
赵福金接过那沉甸甸的文书，指尖拂过冰冷的纸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
她迅速翻阅了几页，越看，脸色越是冰冷。
这里面包藏的祸心、罗织的阴谋、对权力的贪婪，触目惊心。
她抬起头，目光如寒冰扫过坛下跪伏的叛臣，声音清晰地问道：“人证物证俱在，谋逆大罪，罪不容诛。众卿以为，此等逆贼，该如何处置？”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谭渊身上。
谭渊毫不犹豫，抱拳朗声道：“叛国谋逆，罪同十恶！按《宋刑统》，当处极刑！臣请监国下旨，将张俊、苗正、沈百万等一干首恶及其核心党羽，即刻押赴刑场，”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祭坛上空，“——明正典刑，当众处斩！以其头颅与鲜血，祭奠此次平叛牺牲的将士，祭奠北国死难的万千亡魂，告慰天地祖宗！”
“当众处斩”四字一出，坛下叛臣顿时瘫软如泥。
沈百万发出杀猪般的嚎哭。
苗正则彻底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张俊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赵福金的目光扫过坛下已被基本控制、硝烟未散的战场，扫过那些惊魂未定、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最后，落在了祭坛中央那尊象征着天命与江山社稷的巨大青铜鼎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与那一丝本能的恐惧强行压下，提高了声音，清越而坚定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传朕旨意——叛臣张俊、苗正、沈百万等，勾结作乱，罪证确凿，天地不容！着即押赴刑场，明正典刑，枭首示众！”
她略一停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视全场：
“祭天大典，继续！”
“朕，要以此叛臣逆贼之血，涤荡污秽，献祭于天！”
“更要以此血，誓告天地祖宗，昭示天下臣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力量：
“我大宋，绝不向任何叛逆屈服！绝不向任何强敌低头！收复河山，雪我国耻，此志不移，此心不改！”
“典礼官！起乐！重启祭典！”
雄浑的礼乐声再次响起，虽然隐约还掺杂着远处清理战场的声响，却更添了几分悲壮与铿锵。
在场的大臣们，特别是黄潜善、汪伯彦等曾与张俊等人有过私下往来、甚至内心暗暗期盼他们成功的官员，此刻个个心惊胆战，冷汗浸湿了内衫。
他们悄悄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恐惧。
望向坛上那对年轻监国与铁血都督的身影时，目光中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与摇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在沈百万绝望的嚎哭与其他叛徒面如死灰的挣扎中，如狼似虎的军士将他们拖下祭坛，押赴早已准备好的刑场。
不多时，远处传来数声沉闷的号炮，随即是三声追魂炮响。
一切喧嚣，仿佛都在那炮声中尘埃落定。
祭坛上，香烟再次袅袅升起，礼乐庄严。
赵福金在谭渊的护卫下，一步步走向祭坛中央的巨鼎。
重新完成那被血腥中断，却又因血腥而被赋予了全新意义的祭天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