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前方约三百步外的缓坡后,突然竖起一面“杨”字将旗,以及数百面玄色战旗!
紧接着,约莫千余名宋军步兵列成严整的阵型出现,弓弩齐发,射出一阵箭雨。
虽未造成太大杀伤,却成功阻滞了金军骑兵的冲锋势头。
“果然有伏兵!看旗号,是杨霆!”完颜熊眼中凶光更盛,“谭渊麾下头号走狗!给我冲垮他们!”
金军步骑协同,开始向缓坡上的宋军阵地发动猛攻。
然而,那支宋军似乎并不恋战,稍作抵抗,射了几轮箭后,便在一阵急促的钲声中,井然有序地向后方退去。
在退却时阵型不乱,甚至还用弩箭回头攒射,又撩倒了十几名追得过近的金兵骑兵。
“想跑?追!”完颜熊岂肯放过,挥军急追。
就这样,一场诡异的追逐战在江南水网地带展开。
杨霆所部如同狡猾的游鱼,时分时合,忽左忽右,总是出现在金军侧翼或前方不远不近的距离,进行短促而有力的阻击。
每次都能给金军造成一些伤亡,然后迅速后撤。
他们充分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涉过齐膝的溪流,穿过泥泞的稻田,绕过茂密的桑园,始终与金军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完颜熊起初还心存警惕,担心有大军埋伏。
但几次接触下来,发现阻击的宋军似乎始终就是这几千人。
虽然装备精良、战术刁钻,但并无更多援军出现。
他的疑虑渐渐被愤怒和骄狂取代。
“杨霆小儿,只会这般鼠窜伎俩吗?儿郎们,加快脚步,咬住他们!他们的主力定在前方不远,一鼓作气击溃之!”完颜熊不断催促部下。
金军被撩拨得火起,尤其是骑兵,在泥泞水网间追击,速度提不起来,还时常马失前蹄,憋屈无比,更是嗷嗷叫着拼命追赶。
不知不觉间,他们被引入了一片地形更为复杂的区域。
这里位于几座低矮丘陵环抱之中,中间是大片被河汊分割的稻田,此时灌满了水,泥泞不堪。
田埂狭窄弯曲,大型阵型极难展开。几条稍宽的道路,也因前几日雨水而变得松软湿滑。
“将军,此地地势低洼,道路泥泞,骑兵难以驰骋,是否……”副将看着周围地形,隐隐感到不安。
“怕什么!”完颜熊打断他,指着前方不远处再次列阵、似乎退无可退的杨霆部,“他们已退到绝地!背靠矮丘,已无退路!正是全歼之时!传令,步卒正面压上,骑兵从两侧田埂迂回,给我包围他们!”
金军依令而动。
步卒主力结成厚实阵型,沿着几条主要泥路向前推进。骑兵则分作两股,试图从水田边缘稍硬的田埂处迂回包抄。
然而,田埂湿滑,马蹄极易打滑,骑兵速度根本起不来,队形也被拉得稀疏散乱。
就在金军全部进入这片“碗底”洼地,阵型因地形而被迫拉长、变形之时——
“咚!咚!咚!咚!咚!”
低沉而雄浑的战鼓声,陡然从前、左、右三面的丘陵背后轰鸣而起!
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水面都泛起涟漪!
紧接着,三面丘陵的坡顶、树林边缘,如同雨后春笋般,瞬间竖起了无数旌旗!
玄色的“谭”字大旗、“宋”字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密密麻麻的宋军士兵出现在丘陵之上,刀枪如林,反射着冰冷的寒光,将洼地中的金军隐隐包围!
中军所在的正前方丘陵上,谭渊一身玄甲,外罩深青色战袍,在一众将领亲卫簇拥下,策马立于坡顶。
他目光冷冽地俯瞰着下方略显慌乱的金军,仿佛在看一群跌入陷阱的困兽。
“完颜熊,”谭渊的声音通过特制的铁皮喇叭(简易扩音器)传出。
虽不甚响亮,却清晰稳定,“此地风水不错,正好做你葬身之所。”
完颜熊心头剧震,已知中计。
但此刻退路已狭,四面皆敌,反而激起了他蛮悍的凶性。
“谭渊小儿!休得猖狂!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想围歼我大金精锐?儿郎们,狭路相逢勇者胜!随我向前,直取谭渊中军!斩将夺旗者,赏千金,封千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