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火龙越爬越高，马蹄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嗒、嗒”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赵虎提着还在滴血的刀，快步走到林朔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头儿，看这阵势，至少有两三百骑。咱们刚打完一仗，弟兄们都乏了，硬拼怕是讨不到好。”
林朔的目光在山下的火把和寨内惊魂未定的流民、俘虏之间来回扫视，大脑飞速运转。黑风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是只有他们二十人，据寨死守，倒也能撑上一阵。但现在寨子里多了上百个手无寸铁的百姓，一旦打起来，刀剑无眼，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打。”林朔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来占山为王的，没必要跟官军死磕。”
他转身对赵虎和钱豹下令：“立刻分派人手，把所有能带走的粮食、银钱和兵器都打包，动作要快。钱豹，你带五个箭术好的弟兄，去后山那条小路隘口守着，准备接应。赵虎，你组织剩下的人，先把救出来的乡亲和愿意跟我们走的俘虏带上，从后山撤。”
“那这些土匪怎么办？”赵虎指着跪了一地的俘虏。
“伤得走不动的，就留给官军处置。剩下的，愿意跟我们走就带上，不愿意的，就地解散。”林朔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告诉弟兄们，动作要轻，别出乱子。我们不是溃兵，要有规矩。”
命令一下，整个山寨立刻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勇士们用麻袋和布匹飞快地打包着粮食和物资，赵虎则去俘虏和流民中传话。那些被救的乡亲自然是二话不说，愿意跟着救命恩人走；而被俘的土匪，大部分都选择了拿上一点干粮各自逃散，只有十几个无家可归、平日里受尽欺压的小喽罗，选择跟着林朔的队伍，想讨一条活路。
林朔自己则提着刀，走到了被五花大绑的黑风寨主面前。独眼龙寨主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火把，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狞笑。
“怎么？怕了？现在放了我，我还能在官军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不然……”
林朔没等他说完，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他弯腰在寨主身上擦了擦刀锋的血迹，直起身时，对跟在身后的两个勇士说：“把他的头割下来，挂在寨门口的旗杆上。”
他要让来的官军看看，盘踞津郊多年的匪首，已经被他们正法了。这既是示威，也是一种姿态，表明他们并非与官府为敌，而是为民除害。
做完这一切，山寨里的物资也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朔留下几具土匪的尸体，故意制造出两伙人火拼后仓皇逃窜的假象，然后带着最后一批人，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后山的密林之中。
当清军的先头部队冲进匪寨时，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和寨门口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带队的把总愣了半天，才派人快马回去报信，自己则在寨子里骂骂咧咧地搜寻着残余的财物，最终只找到一些被丢弃的破烂和几个奄奄一息的重伤土匪。
……
林朔一行人借着夜色，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绕回了荒村附近。
疲惫的队伍在村口停下，林朔让赵虎先安顿好跟来的百姓，给他们分发食物和临时的住处。他自己则带着钱豹，登上了村口的小土坡，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一夜奔波，所有人都已是筋疲力尽，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难以掩饰的兴奋。这一趟夜袭，不仅拔掉了黑风山这颗毒瘤，还缴获了足够整个荒村近百口人吃上两个月的粮食，更是救出了二十多个无辜的乡亲，队伍里还多了十几个愿意归顺的青壮。
林朔靠在一棵老树上，看着远处升起的炊烟，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现在有兵，有粮，还有了一批拥护他的百姓，在这乱世之中，总算是有了一点立足的根基。
被救回来的乡亲们，在喝下一碗热粥后，纷纷围了过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家人的搀扶下，走到林朔面前，颤颤巍巍地就要下跪。
“恩人，大恩不言谢！若不是您，我们这些人都得死在匪窝里！”
林朔连忙上前扶住他：“老人家，使不得。我们也是穷苦人出身，见不得这世道的不平事。”
“您就是我们的主心骨啊！”另一个中年汉子也跟着喊道，“我们都愿意跟着您干，您指哪，我们打哪！”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纷纷开口附和，请求林朔当他们的首领。林朔看着一张张朴实而真诚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身上背负的，就不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生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众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各位乡亲的好意，我林朔心领了。只要大家信得过我，我便带着大家，在这乱世里，挣出一条活路来！”
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村口。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勇士匆匆跑了过来，神色凝重。
“头儿，村西边来了几个人，说是从青龙岗那边逃过来的，说、说那边也遭了土匪！”
林朔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青龙岗是津郊另一股较大的匪帮，人数虽然不如黑风山，但行事更加凶残。他本打算休整几天，再去处理那边，没想到对方竟然先动了手。
“他们有多少人？现在情况怎么样？”林朔问道。
“来的汉子说，青龙岗的土匪大概有五六十号人，昨天夜里突然冲进村子，抢走了最后一点存粮，还抓了十几个年轻后生。他们几个是拼死才逃出来的，想请我们去救人。”
林朔的目光扫过身边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战、脸上还带着疲惫的弟兄们，又看了看那些刚刚才看到一点生活希望的乡亲。他知道，自己不能等。
“赵虎，钱豹！”林朔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集合队伍，点上所有还能战的弟兄。咱们的粮食不多了，正好，去青龙岗的土匪那里‘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