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指尖摩挲着枪柄纹路，直到黑影彻底消失在后墙拐角，才收回目光。
后墙墙外三步一岗，全是东煌最精锐的斥候，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林朔转过身，看见苏衍还站在门口垂手等候，迈步走回书桌后坐下。
“都核对一遍。”
“是。”苏衍上前一步，展开手里的油纸图，“顺天府前后门，东西辕门，都封死了。”
“东交民巷出来的路，每五里一个暗哨，全盯死了。”
林朔低头扫过布防图，指尖点过六个盯哨点位，每个点都用朱笔圈过，批注清清楚楚。
“天坛驿站周围呢？”
“提前清了闲杂人，三十个斥候换班盯，连卖糖葫芦的都换成自己人。”
“出城的官道、小路，都堵上了吗？”
“只留天坛正门那条道给联军使者走，其余路口全封了，说是修路禁行。”
林朔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紧绷的肩背略微放松。
“周启派出去的人，都到位了？”
“三个时辰前就到位了，就等明天谈完，收网抓探子。”苏衍合上布防图，“要不要再加两百人？”
“不用。”林朔放下茶碗，“人多容易露馅，现在这样刚好。”
“明天我带队去驿站，城里的事交给你。”
“明白。”苏衍收好布防图，转身轻步出门，带上门时没出半点声响。
林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脑子里再过一遍整个布防，没漏出什么破绽，才缓缓舒了口气。
三次模拟解锁的一战级科技权限，至今只召唤了一辆马克IV型坦克，就放在永定门城楼下待命，这一步棋，刚好卡在列强的前面。 [53, 56]
谁能想到，东煌已经摸出了坦克的召唤门路。
东交民巷公使馆的会议厅里，煤油灯点得亮堂，烟味混着雪茄的雾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各国公使围坐在长桌旁，盯着桌上那份东煌送来的谈判邀约，议论纷纷。
白鹰公使柯林斯敲了敲桌子，指尖夹着雪茄，率先开口。
“诸位，林朔主动邀约谈判，什么意思？”
“承认我们所有原有权益，只求我们认可他的控制区，这太反常了。”日不落公使康普顿推了推眼镜，靠在椅背上，“旧清现在还在西安呢。” [85]
“他刚占了北京，脚跟没稳，不敢得罪我们。”山口健次抽了口烟，笑着开口，“这是想拉我们，分化他和旧清。” [9]
“他愿意承认所有不平等条约，保留东交民巷租界，那对我们有什么坏处？”一个低个子的欧罗巴公使摊开手，“好处都给我们了。”
“没错，旧清已经烂透了，管不住北方。”康普顿点点头，“林朔既然愿意认我们的账，不如先认他。”
“让他和旧清斗，我们坐收渔利，不好吗？”
“万一他是缓兵之计，回头就要动手收租界？”有人提出疑虑。
“他才五万人，刚占北京，能翻什么天？”柯林斯弹了弹烟灰，“真要动手，我们几万联军就在天津，随时能打过来。” [9]
“他要的只是我们暂时认可，我们拿了实际好处，为什么不答应？”山口健次笑了，“分化东煌和旧清，对我们只有好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可行。林朔主动送上来好处，承认所有现有权益，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保住租界和通商权，换谁都不会拒绝。
柯林斯看众人都没有异议，开口问道：“那谁去当全权代表？”
“当然是你，白鹰在东煌利益最大，你去最合适。”康普顿率先开口。
其他人纷纷附和，全票通过推举柯林斯出城谈判。
柯林斯掐灭雪茄，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服领口。
“好，我去。明天一早出发，去天坛驿站见林朔。”
天刚蒙蒙亮，顺天府衙前院里，林朔站在台阶上，点验随行谈判的人员。
顾维城站在最前面，身边站着张远，最后一个人穿了件普通青布长衫，站在末尾，看着不起眼。
林朔的目光落过去，顾维城立刻上前一步引荐。
“这是赵文，保密局抽调来的，这次跟着我们去，负责盯对方的随行人员。”
赵文上前一步，对着林朔拱手行礼。
“三少爷。”
“不用多礼。”林朔看着他，“这次随行，记住三条纪律。”
“第一，没问你话，不许开口。第二，对方掉的任何东西，都要记下来，别惊动对方。第三，要是谈崩了，保护柯林斯先走，明白吗？”
“明白。”赵文低声应道。
“我们这次是来谈，不是来翻脸。”林朔扫过三人，“一切按原定计划来，谁都不许自作主张。”
“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车马在门外等着呢。”张远开口回禀。
林朔点点头，迈步走下台阶。
“出发，去天坛驿站。”
一行人出了顺天府大门，上了车马，沿着大街往城南走。街上已经恢复了秩序，巡逻兵沿街走着，摊贩早早摆开了摊子，行人来往，看不出刚换了主人的慌乱。
林朔掀着车帘，看着外面，一路无话，半个时辰后就到了天坛驿站。
柯林斯已经提前到了，站在驿站会客堂门口等着，看见林朔的车马过来，上前一步伸手。
林朔下车和他握了握手，两人并肩走进会客堂，分主宾落座。
寒暄两句，柯林斯直接开门见山，摊开了提前拟好的协议文本。
“林先生，我们的条件很清楚。”
“第一，东煌必须承认所有旧清和各国签署的不平等条约，所有权益不变。”
“第二，保留东交民巷使馆区，各国驻军权力不变。”
“第三，所有通商口岸、协定关税，全部保持原样。”
“只要你答应这三条，我们就承认东煌对直隶控制区的管辖权，同意后续划分控制区谈判。”
柯林斯说完，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朔，等着他讨价还价。
谁料林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拿起协议翻了两页，直接拿起桌上的毛笔，蘸了印泥。
“没问题，我都答应。”
柯林斯愣了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居然一句都没用上。
“林先生，你不再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林朔笑了笑，落下自己的印章，“你们要的利益，我一分不少都给你们。”
“我只要你们承认我的控制区，大家各取所需，很好。”
柯林斯接过签好的协议，核对了一遍，印章清晰，条款一条没改，全签了。
他原本以为林朔至少会在租界驻军和关税上讨价还价，没想到对方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林朔精准掐中了列强贪图眼前利益的心思，只要能保住到手的好处，他们才不在乎北京是谁掌权，自然乐得卖这个人情。
双方交换协议文本，柯林斯收好协议，笑着伸出手。
“合作愉快，林先生。”
“合作愉快。”林朔和他再次握手，会客堂里的气氛瞬间轻松下来，有猫腻的紧张一扫而空。
顾维城和张远都没说话，只有赵文坐在角落，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柯林斯身边，记着每一个细节。
双方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柯林斯看看时间，起身告辞，说要赶回去给各国公使复命。
林朔也不多留，亲自起身送他到驿站门口。
门口早已经备好柯林斯的马车，车夫牵过马，扶着车辕等着。
柯林斯和林朔握手告别，迈步朝着马车走去，赵文跟在林朔身后，目光突然顿了一下。
柯林斯的马车座位缝隙里，露出半张淡黄色的纸，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钢印标号，和之前联军坦克残片上的标号一模一样。
赵文不动声色，脚步没停，悄悄往林朔身边靠了一步，对着他微微眨了一下左眼。
林朔眼神扫过那半张纸，面上没动，心里微微一动，依旧笑着和柯林斯道别。
“回去转告各位公使，三日后我派顾维城去东交民巷，谈具体的控制区划分。”
“好，我一定带到。”柯林斯笑着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轱辘转动，顺着官道往东边走了。
赵文站在林朔身边，刚要开口说话，一阵风刮过来，马车座位下掉出一小块纸渣，滚到了林朔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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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不经意间挪了一下脚，鞋底蹭过纸渣，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悄悄把纸渣捏在了手心。
他看着马车越来越远，消失在官道尽头，才低下头，慢慢张开手心。
纸渣上，半个浅灰色的猫爪印记，清晰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