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林深六点就醒了。
窗外的巷子里还没有什么声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翻身起床。洗漱换衣服,把准考证、身份证、笔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桌上摊着教材,他看了一眼,没有翻开。
该看的都看了,该记的都记了,现在翻书只会让自己紧张。
考场在金融城边上的一所职业学校里,离他的出租屋坐地铁要四十分钟。林深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都是年轻人,手里攥着准考证,表情各异地等着开门。有人还在翻书,有人闭着眼睛默念,有人在打电话交代工作。
他站在队伍里,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看着校门口那棵老榕树,把脑子放空。
但脑子不听使唤,沈瑶的模样还是浮了上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她习惯把头发扎成马尾,低头看书的时候,有几缕碎发会从耳后滑下来,她就用指尖把它们别回去。那个动作很轻,很快,但他看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记得。她不喜欢金融,但她喜欢看他做模型的样子,说“你认真的时候最帅了”。
八点半,校门开了。人群往里面涌,林深跟着人流走进教学楼。考场在三楼,一间普通的教室,桌椅摆得很整齐,黑板上写着“沉着冷静,认真答题”。监考老师站在门口,检查每个人的准考证和身份证。
林深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最后一排。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坐下来,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学校的操场,空荡荡的,远处是金融城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那些楼里有一个是他的工位。
“各位考生注意,考试即将开始,请将手机等电子设备关闭,放在指定位置。”监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林深回过神,把手机关了,放进文件袋,放在讲台上。
回到座位,深呼吸了一次。
试卷发下来了。他翻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基础知识。法律法规。职业道德。
每一道题,他都在教材上见过。他的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开始答题。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他做得很快,不是因为他着急,而是因为这些内容他太熟了。
每天晚上在出租屋里看书,在公司里做题,那些知识点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做到第三十七题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题目是关于合规管理的:基金从业人员在未取得从业资格的情况下,可以从事以下哪项工作?A.提供投资建议;b.参与投资决策;c.执行交易指令;d.数据整理。他看着那四个选项,嘴角动了一下。d。数据整理。
这道题说的不就是他吗——这他太有经验了。
考试进行到一半,教室里有人开始交卷了。林深没有抬头,继续做。他不急,他要确保每一道题都做对。
最后一道大题是关于合规与职业道德的案例分析。题目里说:某基金经理在调研中发现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但为了基金净值不受影响,选择暂不披露。问这种行为违反了哪些规定,应该如何处理。
林深看着这道题,想起了众科远达,想起了赵磊,想起了何晨在会议室里的笑容。他想了想,在答题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他想得高分,是因为他觉得,这道题他比谁都更有资格回答。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站起来:“请所有考生停止答题,将试卷和答题卡翻扣在桌上。”
林深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做完了。他把试卷翻过来,看了一眼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踢球,远处金融城的摩天大楼还在那里,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监考老师收走试卷。林深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拿回手机。
开机,屏幕亮了,弹出一堆消息。
江哲的:“考完了?怎么样?”
苏晚的:“考得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吃饭?”
林深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他先回了江哲:“感觉考的还行。”然后看了一眼苏晚的消息,回复:“考完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晚秒回:“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他走出教学楼,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校门口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林深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窗户开着,他刚才坐的那个位置,从外面看不见。他转过身,往地铁站走。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沈瑶的消息:“考完了?”
林深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他不知道沈瑶为什么突然联系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他想了想,回复:“考完了。”
“能过吗?”
“应该可以。”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弹出一行字:“我就知道你可以。”
林深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问她在上海过得好不好,想问她为什么突然联系他,但他什么都没问。他只是在心里描了一遍她的脸,弯弯的眼睛,嘴角那颗小小的痣,从耳后滑下来的碎发。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谢谢。”
走进地铁站。林深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沈瑶的对话框。那句“谢谢”还在,她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
“等我。”
然后他按下了发送键。
这一次,他没有删掉。
屏幕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深以为她不会回复了。地铁到站,门开了,人群从他身边涌过,他站在原地没动。就在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沈瑶回了一个字:“好。”
只有一个字。
但林深看着那个字,嘴角慢慢的咧开了。有这一个字,就够了。
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走出地铁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金融城的摩天大楼在远处反射着白光。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未来他有太多事要做。
报告要写,票要推,钱要赚。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走完从城中村到她面前的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