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瑾和陈雪瑶吃完午饭，各自回了宿舍。
一推开408的门，王怀瑾就知道大事不妙。
陈宇正躺在床上，听见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另外几个人也都在。李明辉趴在床上看书，张磊在收拾东西，周明轩缩在角落里，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王怀瑾走进去，把门关上。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陈宇开口了。
“哟，回来了？”
那语调，那表情，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王怀瑾深吸一口气。
“回来了。”
“吃得咋样呀？”
“还行，食堂吗，你也知道，那地方他就那条件。”
“哦，那是和谁吃的呀？”
王怀瑾看着他，知道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陈雪瑶呗。”他说，“你不是知道吗，我小学同学，以前的同桌，咱们现在的同学陈雪瑶。”
陈宇“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小学同学——以前同桌——哦——”
他看向另外几个人。
“听见没？小学同学，以前同桌。”
李明辉合上书，笑了。
“听见了听见了。”
张磊也凑过来。
“那人家怎么不找别人吃，就找你吃？”
王怀瑾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她刚来这个学校，和其他人不熟。就认识我一个。”
陈宇点点头。
“理解理解。”
然后他又问：
“那她怎么不找别的认识的人吃，就找你吃？”
王怀瑾愣了一下。
“她就认识我一个啊。”
“对啊。”陈宇说，“所以她就找你吃。”
王怀瑾觉得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配上陈宇那表情，怎么都不对劲。
“我们真的只是同学。”他强调。
陈宇摆摆手。
“行行行，同学同学。我们信。”
他看向其他人。
“你们信不信？”
李明辉嘿嘿一笑点点头。
“信，当然信。”
张磊笑着点头。
“同学嘛，很正常。”
就连比较内向不爱说话的周明轩都抬起头，看了王怀瑾一眼，又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王怀瑾看着他们那副样子，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把头一蒙。
“爱咋咋地吧。”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陈宇笑得直拍床板，李明辉笑得书都拿不稳了，张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连一向内向的周明轩，也低着头嘿嘿直乐。
王怀瑾蒙在被子里，听着那笑声，叹了口气。
算了，笑就笑吧。
反正说啥他们也不会信。
---
笑够了，几个人终于消停下来。
王怀瑾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几个人各干各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刚要把被子掀开，忽然听见陈宇开口。
“哎，你们说，阿斗到底是不是刘备亲生的？”
王怀瑾愣了一下。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李明辉接话：“怎么不是亲生的？”
“你看啊。”陈宇坐起来，开始分析，“长坂坡那会儿，赵云七进七出，拼死拼活把阿斗救回来。刘备接过来，二话不说就要摔。”
他顿了顿。
“哪个亲爹能干出这事儿？”
张磊想了想，说：“那不是演戏吗？收买人心的。”
“演戏？”陈宇摇头，“那也演得太过了。万一手滑真摔了怎么办？”
李明辉说：“可能就是做个样子，没真想摔。”
“做个样子也不用往地上摔吧？”陈宇说，“把赵云拉怀里哭不行吗？他不是老哭吗。”
几个人争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王怀瑾听得有趣，也不蒙头了，坐起来听。
陈宇又说：“还有，你们想啊，赵云冲进大军里杀了多少将士？曹操能不生气，要是下令放箭，赵云十个脑袋也不够。可他偏要活捉。”
他一脸认真。
“这说明什么？说明曹操估计是知道什么！”
李明辉问：“什么？”
“阿斗有可能是他儿子啊！”陈宇一拍床板，“所以他才不下死手！”
张磊愣了几秒，然后“噗”地笑出来。
“你这脑洞也太大了吧？”
“怎么大了？”陈宇不服气，“历史上这种事还少吗？”
几个人又争论起来，从阿斗是不是刘备亲生的，扯到曹操到底有几个私生子，又扯到古代皇室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说着说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了军事上。
“要说打仗，还得是现代战争。”张磊说，“飞机大炮坦克，比冷兵器时代厉害多了。”
“那也得看谁指挥。”李明辉说，“装备再好，指挥不行也是白搭。”
“那你说谁指挥厉害？”
“肯定是……”
几个人又开始争论，从古代名将扯到现代战争，从战略战术扯到武器装备。
正说得热闹，门被推开了。
隔壁宿舍的几个人探头进来。
“聊什么呢？我们再隔壁就听见你们声音了。”
“聊打仗呢，快进来！”
呼啦啦进来四五个人，宿舍里一下子挤满了。
新来的几个加入讨论，话题更热闹了。有人支持陈宇的观点，有人反驳，有人提出新想法。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亦乐乎。
王怀瑾坐在床上，听着他们争论，偶尔插一两句。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等到有人喊“该吃饭了”，他们才发现天都快黑了。
一群人呼啦啦散了，各自去食堂。
---
晚自习，王怀瑾和陈宇一起走进教室。
班主任王浩轩已经来了，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王怀瑾坐下的时候，多看了那个保温杯一眼。
杯子是深蓝色的，挺普通的那种。但王怀瑾注意到，王浩轩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杯口没有热气冒出来。
他碰了碰旁边的陈宇，压低声音说：
“你看老师杯子。”
陈宇看了一眼。
“怎么了？”
“没冒热气。”
陈宇又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那很有可能不是茶。多数是可乐或者雪碧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说：
“毕竟老师也刚毕业，估计还没学会保温杯里泡枸杞那一套。”
王怀瑾也笑了。
王浩轩放下保温杯，清了清嗓子。
教室里安静下来。
“今天晚上，”他开口，“咱们还是按老规矩，先做个自我介绍。”
下面有人发出低低的哀嚎。
王浩轩笑了。
“我上学的时候也不怎么喜欢这个环节。但是该说不说，这是你们能够最快认识及相互熟悉的方式。”
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讲台边上。
“开始吧。从第一排左边起。”
自我介绍开始了。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说自己的名字，说自己的爱好，说自己的家乡。有人说得流畅，有人说得结巴，有人说得一本正经，有人说得搞笑。
王怀瑾听着，记住了一些名字。
刘园园，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说话声音挺大。
赵晓峰，个子高高的，说是喜欢打篮球。
孙萌萌，名字和本人一样萌，说话软软的。
……
轮到陈雪瑶的时候，她站起来，脸微微有点红。
“我叫陈雪瑶，小学在王怀瑾他们那个学校上的，和他一个班。”
她说完就坐下了，很快。
王怀瑾感觉到几道目光扫过来，有同桌陈宇的，有后面同学的，还有前面几个扭头看的。
他假装没注意到。
自我介绍结束，王浩轩又站回讲台。
“接下来这一项，”他顿了顿，“是我上学时最讨厌的事。”
下面有人问：“什么事？”
“排座位。”
几个同学笑了。
王浩轩也笑了。
“我那时候个子不高，老师总按身高排座位。结果呢，我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占据第一排的黄金位置。”
他摇摇头，一脸无奈。
“那滋味，谁坐谁知道。”
下面笑声更大了。
王浩轩摆摆手，让大家安静。
“现在我当老师了，就换个玩法。咱们按成绩选座位。”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始议论纷纷。
“每次考试完，咱们轮换一次。”王浩轩说，“想保住你的位置，就努力学习，争取考好。”
他顿了顿。
“好了，现在开始选座。”
他拿起一张纸，看了看。
“由于咱们班还没进行过考试，先用升学考试的成绩。现在都起立，先站到后面去。”
同学们呼啦啦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站着。
王浩轩念第一个名字。
“第一名，大师兄，王怀瑾。来，选你的位置。”
王怀瑾愣了一下，然后往前走。
大师兄？
这称呼……
他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王浩轩点点头，又念第二个。
“第二名，二师弟，周明轩。”
周明轩站起来，往前走。
他看了看教室，犹豫了一下，走到第二排坐下。
不是不想坐后面，是他的身高不允许，坐后面看不见黑板。
王浩轩看着他的选择，笑了。
“嘿，别说，咱们班和我挺和。第一和我一个姓，第二和我一样，第三个字都是轩。”
下面有人笑了。
王浩轩继续念。
“第三名，还是个小师妹啊。陈雪瑶，来吧。”
陈雪瑶站起来，往前走。
她没有犹豫，径直走到王怀瑾旁边，坐下。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响起一阵整齐的“咦——”。
那声音，那节奏，像是排练过一样。
王怀瑾愣住了。
陈宇的声音最大，一边“咦”一边冲他挤眉弄眼。
王浩轩站在讲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上扬。
“看来有故事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介不介意分享一下？”
陈雪瑶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课桌上，只露出两只红透的耳朵。
王怀瑾尴尬地笑了笑。
王浩轩看着他，也没追问。
“看来是不怎么好意思说啊。那我就不冒昧地干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俩要是还想继续坐一起，就得把成绩搞好了。千万别退步。”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
“不然，嘿嘿，我死活都给你俩分开。”
下面又是一阵笑声。
王浩轩摆摆手，继续念。
“下面，老四，刘园园。快来，你的师兄师姐都挑好了。”
刘园园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选了一个位置坐下。
王浩轩看着她，笑着说：
“以后好好学，努力把陈雪瑶给超了。到时候我就有理由给他们分开了，哈哈。”
刘园园也笑了，回头看了陈雪瑶一眼。
陈雪瑶还是埋着头，但耳朵更红了。
---
选座结束，晚自习也快下了。
王怀瑾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发呆。
旁边的陈雪瑶，一直没抬头。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犹豫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那个……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爱起哄。”
陈雪瑶没抬头，但点了点头。
王怀瑾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忽然想起陈宇刚才说的话。
“稳稳能进前三。”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
他忽然笑了笑。
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
还有老同桌。
好像，也不赖。
王怀瑾在脑海里轻轻说了一句：“小九，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