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后，王允执又和昨夜留宿的刘元吉聊了一会，刘元吉走后。王怀瑾抱着三狼上了车。小东西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眯着眼睛，尾巴一摇一摇的。王允执发动车子，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王怀瑾靠着座椅，手摸着三狼的背。它窝在王怀瑾怀里，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又趴下去。
车子进了村，在村口超市门口经过的时候，王怀瑾往那边看了一眼。卷帘门拉着，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口的水泥地上空空荡荡，平时摆着的几盆花也不见了。
“爸，我妈今天怎么没开门呀？”
王允执也看了一眼超市，眉头皱了一下。
“可能是家里有啥事吧。回家看看就知道了。”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王怀瑾推开车门，抱着三狼下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王怀宁的笑声，没有王怀安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连小白都没出来迎接。他把三狼放在地上，小东西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闻了闻墙角的狗窝，趴下来不动了。
王怀瑾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王怀宁坐在屋顶上，抱着大狼，在那里哭着。大狼被她搂得紧紧的，脑袋从她胳膊弯里探出来，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四条腿在空中乱蹬。王怀安坐在王怀宁后面，离她好几步远，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时不时抖一下。
王大海坐在院子中央，一把老藤椅，旁边放着茶杯，手里端着一杯茶，不急不缓地喝着。赵清如站在屋顶下面，手里拿着一把笤帚，仰着头喊：“王怀宁！你给我下来！我今天打不死你我！”
王怀宁看见王怀瑾和王允执进门，哭得更大声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爸！大哥！妈要打死我！爷爷也不管！”
王允执和王怀瑾对视了一眼。爷俩的想法非常统一——准是王怀宁又惹祸了，而且不是一般的祸。
王允执走过去，把赵清如手里的笤帚拿下来，放到一边。
“别生气。小孩子嘛，闯祸很正常。跟他们好好说就行了，没必要打吧。”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大海。
“爸，你也是。你儿媳妇都要对你最爱的孙女下死手了，你也不说劝劝她？”
王大海端起茶杯，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
“要不你先听听你媳妇怎么说。”
王允执转身看向赵清如。
“这到底是怎么了？”
赵清如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那你就听听你闺女干的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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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王怀瑾还在哄屋顶上的王怀宁。
“怀宁呀，你先下来。我好好劝劝妈，上面危险。”
王怀宁摇了摇头，把大狼搂得更紧了。大狼在她怀里哼唧了一声，挣扎着想跳下去，又被她按住了。
“大哥，你先把妈劝好了我就下去，上次爸打我你都没劝。”
王怀瑾没办法，只能转身听赵清如讲王怀宁的罪行。
赵清如看了屋顶上一眼，声音都高了。
“你闺女看西游记看着看着，抱起大狼拉着怀安就爬房顶上去了。说什么大狼是哮天犬，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大狼从房顶上扔下去，还喊着什么‘天地无极，万里追踪’。”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
“得亏是我发现得早，不然大狼早就摔死了。”
王允执听到这里，打断了一下。
“这不是阻止了吗？也没发生啥呀。哄下来教育教育不就行了？”
赵清如的声音更大了。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说了句让他们下来，我不揍她，就进去做饭了。谁知道刚进去没几分钟，就听到怀安的哭声。”
她看着王允执。
“走出来一看，你猜怎么回事？”
“怎么了？”
赵清如的声音又高了八度。
“你闺女说自己是孙悟空，会筋斗云。抱着怀安就要往下跳！得亏怀安有点力气，撑到了我出来。不然你今天回来，估计就没有心思听我给你说这些了。”
王允执的脸色变了。他一撸袖子，看了看四周，把公文包往王怀瑾手里一塞，转身就要去扛梯子。
王怀瑾拿着公文包，整个人都傻了。他实在是没想到，王怀宁这么能作。
就在王允执准备搭梯子上屋顶的时候，赵清如又说话了。
“你先别急着上去。还没完呢。”
王允执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
“还有？”
赵清如顺了一口气。
“那你以为呢？我给她劝得终于不觉得自己是孙悟空的时候，爸进来了。说是遛弯听到两个小的哭，来看看怎么回事。进门就看到了屋顶上的俩人，给爸吓了一跳，赶紧就拿梯子准备上去把俩人抱下来。”
她看了王大海一眼。
“嘿，你猜你闺女又干了啥？”
王允执急了。
“怎么了？你快说呀。”
“等爸刚爬了三节梯子的时候，你闺女又来劲了。喊着自己是什么大将军，不能让敌人攻上城墙，一把就把梯子给掀翻了。爸这不是掉下来的时候没站稳吗，把脚给崴了吗。所以在那坐着喝茶。”
王允执听完，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王怀瑾。
“怀瑾，你来给我把梯子扶着。我上去先把那俩给逮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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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执上了屋顶，一手一个，把王怀宁和王怀安拎下来。王怀宁还在挣扎，嘴里喊着“我是孙悟空，我会筋斗云”，被王允执夹在胳膊底下，动弹不得。王怀安被赵清如接过去，抱在怀里，小脸煞白，嘴唇还在抖。
王允执把王怀宁放在地上，赵清如已经把笤帚又捡起来了。王怀宁一看形势不对，转身就跑，被赵清如一笤帚打在屁股上，嚎了一嗓子，跑到王大海身后躲着。
“爷爷救我！”
王大海端着茶杯，往旁边挪了挪。
“我可救不了你。我是敌人，你把我的梯子都掀了。”
王怀宁又跑到王允执身后，被王允执拎出来，按在凳子上。赵清如站在她面前，笤帚举起来，狠狠打了几下，最后叹了口气，把笤帚扔到一边。
“你去给我面壁思过。今天不把这件事想清楚，不许吃饭。”
王怀宁瘪着嘴，走到墙根，面对着墙站着。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怜巴巴的，但没人理她。
王怀瑾这时候才顾得上看王怀安。这小子今天是被吓得不轻。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他，抱住王怀瑾就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一边嚎一边抽抽地给王怀瑾诉苦，手指着王怀宁的方向，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大哥……姐姐说她是孙悟空……要我当沙和尚……我不当……她就抱着我往下跳……”
王怀瑾拍着他的背，不知道怎么安慰。那边王怀宁还在面壁思过，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也挺可怜。
王怀安哭了半天，哭累了，趴在王怀瑾肩膀上睡着了。小脸还是白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时不时抽搭一下。
王大海坐在藤椅上，端着茶杯，看着这一院子闹剧，摇了摇头。
“这孩子，到底是随了谁呢？”
王允执和赵清如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王怀瑾，没有继续说话。
王怀瑾把王怀安抱进屋里，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小家伙翻了个身，缩成一团，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睡着了。
他走出来，看见王怀宁还站在墙根，面壁思过。小辫子散了，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全是灰。大狼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尾巴一摇一摇的。三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蹲在大狼旁边，也仰着头看她。
王怀瑾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知道错了吗？”
王怀宁点了点头，小肩膀又抽了一下。
“错哪了？”
她想了想，声音闷闷的。
“不该把大狼扔下去。”
“还有呢？”
又想了想。
“不该把梯子掀翻。爷爷的脚崴了。”
“还有呢？”
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不该抱着怀安往下跳？”
王怀瑾叹了口气。
“你知不知道，从屋顶上跳下来会摔死的？”
王怀宁转过头，眼睛红红的。
“孙悟空不会摔死。”
“你不是孙悟空。你是王怀宁。你从屋顶上跳下来，会摔断腿，会摔破头，会流很多血。”
王怀宁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怀安也会受伤。大狼也会受伤。你想想，要是大狼摔坏了，你以后还跟谁玩？”
王怀宁哭得更厉害了，一把抱住王怀瑾的腿。
“想清楚了就行，去找妈说一下，记得给爷爷、怀安还有大狼道个歉。”
王怀宁点了点头：“大哥，我不敢去，妈再打我怎么办。你陪我一块去吧。”
王怀瑾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行，咱俩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