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自习，王浩轩手里拿着保温杯和一张纸踩着铃声走进教室。
在讲台上站定后，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这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底下安静下来，四十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除了个别人考试作弊而且还没考好之外，咱们班整体的成绩还是可以的。”
陈宇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他不用抬头就知道王浩轩说的“个别人”是谁。
王浩轩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杯子拧好，放在讲台右上角。
“现在根据我们开学前约定好的，按照成绩挑选座位。都到后面去吧，我念到谁，谁就到自己想坐的位置上。”
教室里一阵骚动。
王浩轩拿起成绩单，念第一个名字。
“王怀瑾。总分七百五十二。年级第一。来，选你的位置。”
王怀瑾从人群里走出来，在全班人的注视下，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老位置，和他之前坐的一样。
王浩轩点点头，继续念。
“陈雪瑶。总分六百九十八。年级第三。来。”
陈雪瑶走出来，没有犹豫，径直走到王怀瑾旁边，坐下。
“赵博文。总分六百七十。年级第五。来。”
赵博文走出来，看了一圈，走到王怀瑾前面的位置坐下。
王浩轩一个一个地念。考得好的，气定神闲，慢慢挑；考得中等的，有点紧张，挑得很快；考得差的，站在后面，等着别人挑完了，剩下的就是他们的。
念到最后，剩了一个人。
陈宇。
王浩轩看了一眼成绩单，又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陈宇。
“陈宇。总分五百一十七。年级第一百五十八。”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笑了，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一百五十八，全年级一共一百六十个人。成功地统计了班里的人数。
王浩轩看着他。
“就剩垃圾桶旁边没人选，估计你也不怎么乐意，这样吧，你要不用选了，把桌子搬到讲桌下面吧，我每天上课看着你也开心一点。”
陈宇抱着自己的桌子和椅子搬到讲桌下面左边坐好。
那个位置，正对着王浩轩。王浩轩一低头就能看见他，一抬头也能看见他。他坐在那里，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王浩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行了，换座位吧。”
教室里一阵兵荒马乱。换了座位的人扛起桌子就搬，桌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好一会儿，才终于安静下来。
王怀瑾依旧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陈雪瑶坐在他旁边。前面是赵博文和周明轩，后面是史尚和林浩。都是熟人，都在一个圈子里。陈宇坐在讲桌下面左边的位置，一个人，孤零零的。
王浩轩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接到咱们学校的通知，初一年级的家长会被安排到了周五中午十二点。走读的同学回家后通知一下父母，住宿的同学等会儿出来用我的手机联系家长。”
消息一出来，教室里又开始沸腾了。考得好的，无所谓，笑嘻嘻地跟同桌说话。考得差的，一个个唉声叹气的，但是部分人看了眼陈宇的座位后，瞬间心情好了一大截。
陈宇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虽然他在作弊被抓的那天晚上就知道要开家长会了，但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万一有什么意外学校这次就不开家长会呢。现在好了，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还没来得及回家给爸妈打预防针呢。
他想了想，站起来。
“老师，如果我爸来不了怎么办？”
王浩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陈宇看着心里发毛。
“你现在就当着我的面打，记得开免提。只要你爸说你家一个人都来不了，也行。”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
陈宇接过手机，有点为难。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做了一会儿思想工作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备注是“爸”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陈宇没等对面开口，抢先说话了。
“爸，我们学校周五开家长会。你是不是忙得顾不上来？”
电话那头愣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声音，语气有点懵。
“怎么，老师也要开家长会？”
陈宇听到那个声音，愣了一下。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备注是“爸”，没错。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还在，还是那个声音。他想了想，可能是王浩轩的手机收音效果不怎么好，声音变了。
“对呀，就是老师让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声音瞬间变大，震得陈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
“你特么的！上学的时候老子就经常被你老师喊去学校！现在特么的终于毕业工作了，我还想着能好好享几天福了！结果特么的还要我去开家长会！找你妈去！老子不去！”
陈宇愣住了。这声音，这语气，这话，不太像他爸。他爸虽然也会骂他，但不是这种骂法。电话那头的声音，是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咬牙切齿的骂。
王浩轩站在旁边，听着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一把从陈宇手里夺过手机，看了一眼正在通话的号码。
备注写着“爸”。
但那个号码，不是陈宇他爸的。是他爸的。
他白了陈宇一眼，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王浩轩把手机贴在耳边，深吸一口气。
“爸，不是我要开家长会。是我学生。我让他给他爸打电话，结果他给你打过去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平静多了，但还是带着点余怒。
“你学生？”
“对，我学生。初一的。”
又停了一下。
“唉。”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要不你回来吧，别祸害人孩子了。”
王浩轩愣了一下。
“人都说，什么人带什么兵。我现在信了。”
王浩轩又给解释了好半天才挂掉电话，转身走进教室。
教室里，陈宇站在讲台旁边，低着头，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其他人坐在座位上，安静得像一群老鼠。
王浩轩走上讲台，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陈宇一眼。
“那是你爸电话吗你就打。”
陈宇看着王浩轩。
“就是呀，我手机就是这么备注的。”
王浩轩盯着他看了会，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是我手机，你打的是我爸的电话，你说你爸的手机号，我给他打。”
“我不知道呀，我都是备注的，没记过。”
王浩轩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
“算了，等会我下课后回去翻翻你档案，你爸我来通知，你不用管了。”
王浩轩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
“还有谁需要打电话的？出来，记得打你们自己父母的电话，没记住的下课跟我去办公室打。”
几个人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