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怀瑾父子俩聊着饭菜味道的时候，上菜的老板推门进来了。他把一盘烤茄子放在桌上，笑了笑，说了一句“这位客人说的对，要论起味道，还得是夜市小吃摊上的最地道”，然后转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王允执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又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看了王怀瑾一眼，把酒瓶放回桌上。
“酒我就不给你喝了，免得你妈知道了骂我。来，吃肉。”
王怀瑾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着肉，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他咽下去，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王允执抬手打断了他。
“你先别说，让我来猜猜。”
王允执放下手里的串，靠在椅背上，看着王怀瑾。
“你是不是今天上学后，觉得自己上午还是大老板，坐着听几个总经理汇报工作，下午就又得去学校当学生，对这个身份转换感到有点割裂？”
王怀瑾点了点头。
“爸，你怎么知道的？”
王允执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从上午老刘带那几个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王怀瑾，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你知道为什么我每天在外面吆五喝六的，回到家后你妈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吗？”
王怀瑾摇了摇头。
王允执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这都是你爷两脚换来的。”
他顿了顿，拿起一串韭菜，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当时我才参加工作，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你可能不是很懂，在我那个年代，能够吃上一份国家饭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他咽下嘴里的韭菜，放下签子。
“有次周末，你爷喊我去种地。我给他说了一句：‘我现在已经是一名教师了，是城镇户口，吃供应粮的，还种啥地呀，不去。’”
王允执的语气慢了下来。
“结果你爷当时就火了。拽住我就给了我两脚，骂着：‘你个狗日的，还吃供应粮。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是我的种。在学校你是老师，在家里你就是一个农民。赶紧给我换衣服，来地里。’”
王怀瑾看着他。
“那你最后去了没？”
王允执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自嘲。
“当然去了。不去你爷是真的动手呀。”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而且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放下酒杯，看着王怀瑾，目光很认真。
“每个人一生都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是子女，是父母，是夫妻。而且还会通过场所以及环境的变化，不停地增加各种角色。”
他伸手拿起一串肉，但没有吃，举在手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天在单位的时候吆五喝六的，回到家后你妈指东我不敢指西，抓鸡我不敢撵狗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在单位的时候，角色是一名国家干部，要为自己的工作负责。在家的时候，角色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要尽到作为一名丈夫，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
他把肉串递给王怀瑾。
王怀瑾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王允执的话在他脑子里转着，一圈一圈的。他咽下去，忽然笑了起来。
“所以爸，你确定不是因为你怕我妈吗？”
王允执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笑话。我能怕她？也就是我脾气好，不然一天打八顿。”
王怀瑾抬起头，嘴角带着笑，看了他一眼。
“那我等会儿就给我妈打电话，说你要打她了。”
王允执又递了一根肉串过来。
“你小子，我带你吃烧烤你还要整我。这么做不道德吧。”
王怀瑾接过肉串，和王允执的视线交在一起。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
晚上回到王允执宿舍后，王怀瑾躺在王允执特意收拾出来的床上。他盯着天花板，想了想王允执说的话，又把意识沉进脑海，打算和小九再聊一会儿。
可他看到小九的时候，愣住了。
小九再也不复上午的那般得意了。它的头发炸了起来，一根一根竖着，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台缩小版的屏幕，嘴唇抿着，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王怀瑾看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这是怎么了？上午还好好的，不会是没赚够八千万吧。”
小九听到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完了。一点都没剩。”
王怀瑾笑了一声。
“我就说让你早点落袋为安，你不听。怪谁。”
小九盯着王怀瑾，嘴角抽搐了两下，没有说话。王怀瑾被盯得有点不舒服，想了想，又开口了。
“那要不你把中午奖励我的五千刀了收回去吧？拿着翻身？”
小九翻了个白眼。
“指望那点能干嘛？再说了，我作为一个系统，把奖励的东西再要回去，我还要不要脸了？”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大不了我再去‘借’点。”
说完后，它又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说了下一句。
“奶奶的，要是在修仙界，我高低得一个法术把这些敢坑我钱的都给干死。”
王怀瑾笑了笑，没接话。
“行吧，那就不打扰你继续操作了。”
小九摆了摆手，又低下头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王怀瑾退出意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想了想王允执说的扮演角色的话，又想了想小九刚才的样子。
小九何尝不是在扮演一个角色呢。在修仙界的时候叱咤风云，在这个时代被人坑了也只能咬牙放个狠话，然后继续盯着屏幕，敲着键盘，等着下一波行情。
王怀瑾想了想，嘴角的笑容更加浓郁了。
明天开始，好好扮演好属于自己的角色。到学校就扮演好学生角色，每天只管着学习，玩，体会青春。到工作室就扮演好一个老板的角色，听汇报，做乐器。到家就扮演好一个儿子，一个哥哥的角色，陪父母聊天，陪弟弟妹妹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没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