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江景华庭。
顶楼复式的玄关感应灯随着门锁解开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胡桃木地板。
彭灵菲踢掉脚上的细高跟,换上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整个人陷进松软的拖鞋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清静了。”
彭灵菲把风衣挂在衣帽架上,转身往主卧走。
陈纪安换好拖鞋跟在后头,随手把车钥匙扔进玄关的玉石盘里。
主卧连着一个开阔的衣帽间。
彭灵菲站在衣柜前拉开滑门,挑出一套丝绸睡裙,又抽了一条干净的干发帽。
“哥哥,这个周末你有空吗?”
彭灵菲偏过头,长发滑落到肩头一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有,怎么了?”
陈纪安扯开领口的纽扣,靠在衣帽间的门框边,眼底带着笑意。
“想看电影。”彭灵菲抱着衣服转过身,“预售榜上有一部新上映的科幻悬疑片,口碑挺高的,周六去看不?”
陈纪安想都没想,拿出手机便要拨号,“行,我让卢启明把放映机调好,咱们一起看。”
他没多想,第一反应就是在冠林庄园的私人影院看。
那边装着全套巴可放映设备和杜比全景声,还有专门的甜品师现烤点心。
彭灵菲一听,嘴巴微微撅起,“不要去庄园。”
“嗯?”陈纪安挑眉,“嫌那边屏幕不够大?”
“不是啦。”彭灵菲软着声音嘟囔,“我想去外面的商业影院,买大桶爆米花,再来两杯冰可乐,排着队检票进场,就跟普通情侣一样,普普通通约会行不行嘛。”
陈纪安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手指微曲,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
“普通约会?”
“对呀!”彭灵菲扬起下巴,“最近要么家族聚会,要么帮人处理烂摊子,好久没在外边玩了,哥哥得补偿我。”
“好嘛,听你的。”陈纪安把手机收回口袋,“周六下午去国金,陪你排队买爆米花,看下午场。怎么样?”
“这还差不多!”彭灵菲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抱着换洗衣服,转身小跑着钻进了主卧的主卫。
咔哒一声,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被反锁上。
浴室里很快响起了哗啦啦的放水声。
浴缸里放满了恒温的温水,玫瑰精油的香气混合着水汽慢慢在大理石墙面上氤氲开来。
彭灵菲整个人泡进浴缸里,温热的水流漫过锁骨,舒服得让她闭上了眼。
不过她显然没打算单纯泡澡。
水雾蒸腾的盥洗台上,她的粉色手机正亮着屏幕。
彭灵菲伸出沾着水珠的纤细胳膊,把手机拿了过来,点开了藏在后台的一个隐秘标签页。
那是某国际顶级高定珠宝品牌的内部定制页面。
屏幕上赫然是十几款设计繁复、主石克拉数惊人的订婚钻戒。
祖母绿切割、阿斯切切割、经典六爪圆钻、粉钻双光圈……
每一个页面底下都密密麻麻标着净度、荧光、切工等级以及指圈尺寸对应表。
彭灵菲咬着下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这颗五克拉的椭圆钻戒面看起来好干净,火彩也透,就是戒臂上的碎钻排布稍微有点高调。
等等,订婚戒搞得太浮夸,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张扬了?
可是订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
谁不想戴最好看、最合心意的?
要是挑六爪圆钻,好像又太普通了些,不够特别。
她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一款名为“月冕”的极简复古款,主石是颗水滴形无瑕白钻,两边各镶了一颗小马眼钻作为护翼,优雅又内敛。
“这个好像好看……”
彭灵菲小声嘀咕着,把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伸出来,在水面上晃了晃,拿屏幕里的戒指比例跟自己的手指暗暗比划。
就在她聚精会神比对戒臂内圈刻字效果的时候,浴室门锁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嗒。
江景华庭的主卫门锁装的是双向感应电磁锁,从外面输入指纹就能直接解开。
门轴无声滑开。
陈纪安手里搭着一条刚烘干的大浴巾走进来,原本只是想提醒她水温凉了别泡太久。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趴在浴缸边缘,两只手握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湿漉漉的大理石上投出倒影。
而屏幕中央,赫然是一枚闪烁着三维动态火彩的超大克拉订婚钻戒。
彭灵菲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陈纪安的俊脸,“呀!”
她慌忙把手机往身后的浴巾底下塞,“……你怎么不敲门哦?”
陈纪安把烘干的浴巾随手挂在旁边的恒温架上,双手撑在浴缸边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自己家里还敲什么门?”
他挑了挑眉,视线扫过被她藏在浴巾底下还露着半截亮光的手机。
“在看什么呢?藏得这么严实,连我都不能看?”
“没……没什么!”
彭灵菲眼神飘忽地盯着瓷砖上的花纹。
“就是……就是随便刷刷网页!”
“随便刷刷,刷到海瑞温斯顿和格拉夫的高定页面去了?”陈纪安眼角带着戏谑。笑意,“我眼神很好的哦,好像看见页面底下的戒圈尺寸选的是十号。”
十号圈,是彭灵菲左手无名指的尺寸。
小姑娘脑子飞速转动,嘴硬得像块铁板。
“你看错了!那是……那是真真和弥弥!对,是黎真真!”
彭灵菲信口胡诌,连语气都拔高了三分。
“黎真真最近在跟她男朋友看首饰,她拿不定主意,非拉着我帮她参谋!我就是顺手帮她掌掌眼,看看现在的款式流行什么,免得她被柜姐忽悠!”
陈纪安觉得好笑。
谁家好人帮别人看解释,能把浏览记录精确到阿斯切切割的VVS1净度参数?
明明是自己心里想,偏偏要拉室友出来顶包。
小兔子,一戳就炸毛。
陈纪安喉结微动,也不拆穿她这漏洞百出的借口。
他直起身抓过浴巾,弯下腰,把人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啊!水还没擦干呢!”
彭灵菲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湿漉漉的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迅速被毛绒绒的浴巾吸干。
陈纪安步子极稳,抱着她大步走出浴室,反手带上门,直接将人放倒在主卧宽大的大床中央。
羽绒被深陷下去。
陈纪安顺势单膝压上床沿,覆在她上方,双手撑在她耳侧。
沐浴露的淡香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
彭灵菲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拉紧胸前的浴巾,“干嘛这么看着我……”
“菲菲。”
陈纪安捉住她藏在浴巾底下的左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背滑上去,最后停留在她的无名指指根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十号圈,戴月冕款确实合适。”
陈纪安嗓音低缓,眼底没有半点戏弄,只剩下一片坦荡的认真。
“手型生得匀称,水滴形能把指线拉得更修长。”
彭灵菲呆住。
他看到了,连她刚才停留在哪个款式都知道。
原本准备好的借口卡在嗓子眼。
“知道了还问……讨厌死了你。”
陈纪安低笑出声,在床边坐下,顺手扯过被角替她掖好,大掌依然裹着她的小手,没松开。
“跟我还藏着掖着?”
“我爸妈开明的很,说全看你的意思。”
听到提起两家父母,彭灵菲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神情也认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