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整个人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开了最大档，所有骨头都在跟着晃，连意识都像是要被晃散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天翻地覆的冲击终于慢慢停下来，周围的拉力也跟着消失了。欧小皇还是保持着浑浑噩噩的状态，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浮在温水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最先恢复的还是听觉，刚才那些乱糟糟的白噪音彻底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很轻的细碎响动，像是有人在旁边轻轻喘气，又像是布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断断续续的，就在不远的地方。
欧小皇的意识慢慢从混沌里往出钻，那些细碎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一丝熟悉的呼吸节奏——那是江野睡觉时候的频率，稍微有点重，偶尔会顿一下再接着喘，他在宿舍住了三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紧接着，他又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空气流动，不是宿舍里电风扇吹出来带着灰尘味的热风，而是很凉、很干净的风，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一点说不出来的金属冷意。
他试着动了动眼皮，这次终于有了反应，粘在一起的眼皮像是被泡开了，慢慢掀起一条缝隙，刺目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晃得他又赶紧闭上，眼眶里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欧小皇缓了好几秒，才慢慢重新睁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眼前模糊的光影才慢慢清晰起来。
入目是一片均匀的银灰色，没有天花板，没有地面，甚至看不到边缘，目之所及全都是那种不带一点杂色的银白，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融化的银液填满了，空得可怕，也安静得可怕。
他动了动手指，这次终于感觉到了肢体的存在，指尖碰在一起，能感觉到皮肤的温度，他又试着撑了撑地面，脚下好像踩在了实地上，不软不硬，像是踩在打磨平整的橡胶垫上，又比橡胶垫更光滑一点。
欧小皇慢慢站直身体，晃了晃脑袋，还有点轻微的眩晕，胃里的翻江倒海已经过去了，除了有点发懵之外，居然没什么别的不舒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球服，裤子膝盖那里还沾着一点不知道哪儿来的淡黄色污渍，应该就是当初掉在地上化开的冰棒糖水。
他抬起手揉了揉脸，手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有伤口，衣服也没破，全身上下完整得很，完全不像经历了什么空间穿越的样子。
不对，舍友呢？刚才他明明听见江野的喘气声了。
欧小皇心里一下子提了起来，刚才那点踏实劲儿瞬间没了，他转动脖子，朝着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眼睛因为刚睁开还不太适应，看什么都有点发虚，看了好半天，才隐约看到不远处的银灰色里，蹲着三个模糊的影子。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这银灰色的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软乎乎的挺舒服，那三个影子也越来越清晰，看着身形，确实就是他那三个舍友没错。
“林青砚？江野？苏白？你们在不在？”
欧小皇对着那边喊了一声，声音传出去，居然没有一点回声，就像是被这片银灰色直接吞掉了一样，奇怪得很。
蹲着的最壮实那个影子动了动，慢慢撑着地面站起来，晃了两晃，又伸手扶了扶脑袋，声音带着点惊魂未定的虚浮，正好飘进欧小皇耳朵里。
“我在这儿！我靠这什么地方，我腿软得站不起来”
江野的声音，没错，就是他，欧小皇心里一下子落回了一半，剩下那一半也跟着踏实了，至少江野没事。另外两个影子也跟着动了动，其中一个慢慢扶着膝盖站直，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声音还是像平时一样冷静，只是带着点刚醒的沙哑。
“我也在，大家都别乱摸乱走，先确认周围情况”
林青砚也醒了，那剩下肯定就是苏白了，欧小皇抬脚往他们那边走，脚步从慢到快，没走几步就到了跟前，果然看到苏白也扶着腰慢慢站起来，头发比平时还要乱，像是刚被人揉过一样，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懵。
四个人站在一块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款的惊魂未定，江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又捏了捏大腿，确认自己是完整的，才长出了一口气。
“我刚才还以为我要死在半路上了，那一下拽得我，感觉肠子都快打结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件印着篮球队标的黑色t恤，牛仔裤也没破，就是有点皱，“咱们四个都在？没人缺胳膊少腿吧？”
苏白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眨了眨眼睛，环顾了一圈周围的银灰色，一脸的不可置信：“都在呢，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差点以为我已经死了，飘到什么阴间来了，这地方也太干净了吧，连个墙都没有。”
林青砚往前走了两步，伸出脚轻轻踩了踩地面，又伸手往前挥了挥，什么都没碰到，他皱着眉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银灰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这里什么都没有，空气很充足，也能说话，说明是有氧气的，我们四个能完整地站在这里，说明刚才那道白光把我们整个儿都传送过来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欧小皇，“刚才在宿舍，你说你想穿进游戏里整活，然后白光就来了，对不对？”
欧小皇点了点头，他正准备说话，就感觉到头顶突然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周围银灰色的均匀亮度，是那种带着偏蓝紫色的亮，一下子从空无一物的半空中冒出来，四个人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就见半空中凭空裂开一道缝隙，一道蓝紫色的光从缝隙里溢出来，慢慢扩大，很快就拼成了一块半人高的光幕，光幕表面流转着细碎的光粒，看起来像是老式电视机刚开机的时候那种状态，却比那个清晰多了。
还没等四个人反应过来，一个清冷得没有一点感情的机械音，直接在四个人的脑海里响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就像是直接刻在脑子里一样。
“主神空间核心规则：轮回者进入任务世界扰乱原剧情，主神收取溢出世界之力，轮回者在任务世界缴获所有物品归个人所有”
欧小皇猛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和林青砚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原来刚才在半路上听到的那几个词不是幻觉，真的是主神空间，真的是无限流？
机械音没有停顿，继续往下播报，声音还是一样的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任务完成后，主神抽取三成世界之力，剩余七成换算为轮回点发放，可用于自身强化”
“初始轮回点支援额度不超过首次任务预估收获的百分之五十，超过即停止发放”
机械音说到这里就停了，半空中的蓝紫色光幕也稳定下来，上面慢慢浮现出一行行清晰的白色字体，把刚才机械音说的规则原原本本列在了上面，字体很大，四个人站在下面不用凑过去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四个人小心的呼吸声，谁都没说话，都站在原地盯着那光幕上的字，一遍一遍地看，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欧小皇反复看了三遍规则，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漏听，扰乱原剧情就能拿世界之力，换成轮回点强化，缴获的东西还全归自己，这规则……说实在的，对他们这些天天看网文的大学生来说，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江野先咽了口唾沫，伸手挠了挠头，转过头看向欧小皇，脸上的表情复杂得不行，又是懵又是无语，还有点不敢相信。
“不是吧？就因为欧小皇随口吐槽一句，咱们四个直接进主神空间了？”
苏白在旁边接了一句，语气里全都是槽多无口的无奈，伸手比划了一下，差点笑出来：“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穿进游戏整活，这下真活进无限流了。”
欧小皇也有点懵，他刚才就是随口那么一吐槽，谁能想到现在的因果律武器这么敬业，说触发就触发，一点不带犹豫的？他刚才在宿舍还跟江野打赌，说自己真进去了能劝得对面内讧，这下好了，赌约直接成真了，还是放大版的。
林青砚没跟着吐槽，他推了推眼镜，又盯着光幕上的规则看了一遍，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候的习惯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头，看向站在一块儿的三个人，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规则没问题，收益足够高，风险也肯定不小，咱们先统一意见，再选任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主神说扰乱原剧情给收益，也就是说，咱们不用像原书里那些轮回者一样非得拼命完成剧情任务，反而要改剧情，对不对？”
欧小皇心里一动，刚才他光顾着惊讶了，还没仔细捋这个逻辑，现在被林青砚一说，瞬间反应过来，规则核心就是扰乱原剧情，那意思不就是鼓励搞事吗？原剧情越稳，咱们改得越多，溢出的世界之力就越多，咱们拿的就越多，这简直就是……
他越想眼睛越亮，刚才那点因为未知产生的不安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从脚底心直接窜到头顶，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本来他就是觉得宿舍开黑太无聊，按部就班玩游戏没意思才吐槽的，这下好了，直接给了他一个能正大光明去各个世界整活的地方，还有比这更爽的吗？
江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下的银灰色地面，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什么名堂，又站起来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那风险呢？无限流里新手任务死亡率多高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四个连个技能都没有，全都是凡人肉身，进去了岂不是给boSS送菜？”
“送菜也不一定，”苏白挠了挠下巴，盯着光幕上的规则又看了一遍，“你看规则说，缴获的物品归个人所有，那就是说，咱们进去了能捡装备，能拿武器，只要别作死，应该不会第一天就没了吧？而且初始还给支援轮回点，咱们说不定能先强化一下再进去。”
“初始支援那点额度你也看见了，不超过首次任务预估收获的百分之五十，谁知道首次任务预估收获能有多少，指不定就给个几十点，够买把匕首就不错了。”江野还是有点打退堂鼓，他刚才那阵腿软过去了，现在越想越怕，“要不咱们……有没有回去的选项？我还是想回宿舍，明天还有早八呢。”
欧小皇笑了一声，他从刚才站的地方往前走了两步，慢慢靠近那道蓝紫色的光幕，指尖已经有点发痒了。冰凉的空气吹在他脸上，让他更加清醒，他回头看了看三个一脸纠结的舍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本来就是我吐槽引出来的事儿，而且这不就是给我送了个正大光明整活的机会？”
他往前走了一步，已经站到了光幕跟前，光幕上的光粒在他指尖旁边流转，凉丝丝的，能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波动。光幕下半部分已经慢慢亮了起来，露出几个选项，最上面那个，明明白白写着“新手初级副本”五个字，字体比别的都大一圈。
江野一看他动了，瞬间急了，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就要拦他，声音都提高了一度。
“你丫别急啊！万一新手副本是必死局怎么办？先商量商量！”
欧小皇没回头，眼睛盯着那几个选项，心里那股兴奋劲越来越按不住，他信奉的就是人生无趣不如整活，来都来了，还商量什么，大不了就是失败了从头再来，有什么好怕的？
“怕什么，大不了整活失败从头再来，我先选了！”
他说着，抬起手，指尖径直朝着光幕上“新手初级副本”那几个字碰了过去。指尖刚碰到光幕表面，冰凉的触感瞬间扩散开来，蓝紫色的光芒骤然暴涨，亮得四个人都睁不开眼睛，强劲的吸力又一次从光幕里涌出来，拉扯着欧小皇的身体往里面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