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铜铃最后晃了晃,缠在铃身的极细魔力丝彻底化进松脂暖光,最后一丝硫磺味也散了。
欧小皇背对廊外的阳光,指尖蹭过左胸口袋里的预言石,温凉触感压下差点翻涌的窃喜。他捏了捏预言石边缘的淡紫纹路,确认无异,才揉开差点笑僵的嘴角,低头扯平袖口蹭到的石桌灰。
扯平最后一道褶皱,转身往核心法师寮走,刚好撞见拐角处拎半捆米白阵盘线的林青砚,还有抱着皱旧清单核对物资的江野。
脚步没停,快速眨了眨左眼——之前约好的成了、按兵不动的暗号,下巴往莫度的矮松寮房微抬,嘴唇动得极快,只做了“我去补点火”的口型。
林青砚立刻停住,把阵盘线从左胳膊换右,腾出右手比了捏圈下压的手势,脸色半点没改。江野也抱着清单往旁边让,低头晃了晃右上角的半透明印记,比了oK和口型,两人错身而过时没多停。
欧小皇沿着青石板回廊走,冬令时下午的阳光斜铺,影子拉得老长。鞋底的凉意透过袜子,混着松枝苦腥、廊内檀香,还有远处巡逻法师皮靴踏雪融泥的哒哒声。
刚才的假消息够劲吧?香港圣殿阵年久失修,古一只带俩外门后天走,巡逻全靠混。这种机会卡西利亚斯绝对抓,至少分走一半信徒。
接下来找莫度,得顺着他认死理、容不下背叛的脾气。不能提多玛姆,先从日常漏八卦,最后暗示古一早就知道不管——怒火绝对够烧。
上次路过禁书库后门撞见人,巡逻说他蹲黑暗点,还有人听见他对着东南念拗口咒语,这些刚好能用。
回廊尽头拐个弯,就是莫度的寮房外围。矮松太密,把阳光全挡了,松脂味裹着旧木头和墨水味从门缝飘出来。
脚步放轻,走到深棕色木门旁,耳朵贴上去。里面传来纸张翻的沙沙声,偶尔有羽毛笔敲藤桌的笃笃声。
他往后退半步,扯了扯主神换的洗得发白的纽约大学交换生助理衣领,拍了拍裤腿上的雪融泥点——泥点被松枝扫下的薄雪水晕开,淡得看不见。
深吸一口气,把窃喜算计全收,换成刚进几天、好奇又怕犯错的样子,垂眼盯着脚尖。
弯成半空心的拳头敲三下木门——慢、快、慢,卡玛泰姬的访客节奏。
敲完立刻退半步,仍垂眼盯着脚尖,指尖无意识摩挲预言石,纹路硌得掌心微痛,刚好绷住人设。
里面的沙沙声停了,皮靴踏过木地板的声音很重,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老木门吱呀一声,漏出暖黄魔法光,混着旧墨水和莫度法师袍的羊毛味。
门缝里露出莫度半张脸,深灰眼睛带着疑惑,手里还攥着支沾黑墨水的白羽毛笔,墨水滴悬在笔尖。
“进来吧,欧先生。”
莫度侧身让开一条缝,语气平静但带着疏离。
欧小皇挤进去,门立刻被关上,把松枝苦腥和阳光全挡了。房间里旧墨水、旧魔法书和羊毛味混在一起,墙上的书名全是关于黑暗维度防御的。
十几平米的房间,墙上钉满旧书,天花板挂着泛黄的黑暗维度星空图,藤桌在中央,摊着画满红批注的厚卷宗,墙角摆着巴掌大的空间门模型,边缘淡金光纹一闪一闪。
莫度坐回藤桌,把羽毛笔放在卷宗上,黑墨水沾了个小点,然后抬眼看过来。
“找我有什么事?交换生助理安排顺利?”
欧小皇走到模型旁,故意装作好奇,碰了碰光纹,光纹晃了晃就恢复。
挠了挠头,垂眼不敢看莫度。
“安排顺利。就是昨天绕远路经过禁书库后门,撞见个眼熟的法师。”
莫度坐直身子,深灰眼睛瞬间严肃,攥紧羽毛笔,指节发白。
“禁书库后门?是谁?”
欧小皇故意犹豫,咬了咬下唇,声音放得很小。
“好像……是之前引路的卡西利亚斯先生?穿黑连帽衫压得很低,口袋藏着本封皮发黑的旧书,画着奇怪的符号。”
莫度的脸色唰地沉了,像覆了层霜,眼睛里布满血丝,羽毛笔差点被捏断,墨水滴在卷宗红批注上,晕开好大一片黑。
“你确定?看错了吧?卡西利亚斯是我师弟,禁书库只有我和至尊能进,钥匙只有两把。”
欧小皇赶紧摆手,往后退半步,装成被吓到的样子,声音更小了。
“我……我可能看错了?昨天整理阵盘线到半夜,眼睛花……不过前几天在食堂,听见两个巡逻说他往布鲁克林废弃公寓跑,还有人看见他对着东南夜空念拗口咒语,念完有硫磺味……这些都是闲话,当不得真。”
莫度沉默几秒,猛地一拍藤桌,发出巨响,震得纸页哗哗响,羽毛笔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墨水滴在地板上,拖了串黑痕。
“该死!难怪至尊最近不让他碰核心卷宗!我还以为他练累了!原来……”
原来他早就投靠了多玛姆!
欧小皇见时机差不多,故意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发抖。
“啊?难道……难道至尊法师早就知道?还默认了?”
莫度没回答,猛地站起身带倒藤椅,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深灰法师袍扫过地板的黑痕,蹭得更开了,嘴里念念有词。
背叛!对卡玛泰姬的背叛!对至尊的背叛!对多元宇宙的背叛!隐情也不行!背叛就是死路一条!
欧小皇垂眼盯着地板的黑痕,嘴角偷偷勾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
完美!铺垫得刚好,莫度本来就信任古一,现在的怒火绝对加倍。
莫度的脚步突然停住,猛地转身看向欧小皇,眼睛里布满血丝,拳头攥得咯吱响。
“这件事,你跟任何人都不许说!包括古一!我要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