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当怀表的指针指向约定时间时,巷外传来了三短两长的叩门声,节奏沉稳,正是之前约定的暗号。千里眼立刻拉开门栓,老柴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的灶灰蹭掉了大半,额头上满是汗珠,呼吸急促。
“怎么样?打探到了?”千里眼压低声音追问。
老柴点点头,从破竹篮里掏出一张揉得不成样子的烟纸,上面用烧黑的木炭画着简单的线条和数字:“王伙夫偷偷告诉我,赵团长调集了城防营和机动营两个营,足足五百多人,还调了四门迫击炮、两挺重机枪!鬼子逼得紧,限他三日后清晨寅时出兵,必须踏平黑风寨,拿刀疤狼大哥的人头和被劫物资交差!”
“寅时?”千里眼瞳孔一缩,“那是天最黑、露水最重的时候,寨里的岗哨容易犯困,这赵团长选的时辰够毒!”
“还有更糟的。”老柴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鬼子怕赵团长阳奉阴违,派了三个观察员跟着队伍,全程盯着,还偷偷给了一批弹药,条件就是只能胜不能败。另外,赵团长已经派了三个斥候,乔装成猎户进山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摸咱们山寨的布防了!”
朱传义心里一沉,五百多兵力加迫击炮、重机枪,再加上鬼子盯着,黑风寨的土炮和木栅栏根本扛不住。他下意识地想起后山那条没设岗哨的小路,之前记下的路线此刻在脑海里格外清晰,那或许是他和鲜儿唯一的脱身机会,但眼下,必须先把消息带回山寨。
“路线呢?他们打算从哪儿攻?”千里眼追问,指尖已经摸到了烟纸上的线条。
“王伙夫偷看到了行军图,”老柴指着烟纸上的两道横线,“一路从正面攻寨门,另一路绕到东侧峡谷抄后路!那峡谷是咱们运粮的小道,平时只留两个弟兄值守,一旦被堵住,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千里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转身对朱传义道:“不能再等了!咱们立刻回山寨报信,让大哥赶紧加固东侧峡谷的防御,派人搜捕斥候,不然就真晚了!”
朱传义站起身,眼神坚定:“叔,我跟你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老柴从后院牵出两匹快马,将缰绳递给千里眼:“这两匹马脚力快,你们从北门的荒坡绕出去,那里只有两个新兵蛋子守着,我已经打点好了,他们不会细查。路上千万别停留,东北军现在盘查得紧,晚一步就可能被堵在城里!”他又递过两个鼓鼓囊囊的干粮袋,“这里面是饼子和水,路上垫垫肚子,快去吧!”
千里眼接过缰绳,重重拍了拍老柴的肩膀:“老柴,多谢了!等过了这关,山寨必有重谢!”
“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啥!”老柴摆摆手,眼里满是急切,“快走吧,早一分钟回山寨,就多一分胜算!”
千里眼不再多言,扶着朱传义从后巷的侧门出去,两人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两匹快马立刻撒开蹄子,朝着北门荒坡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巷夜里格外清晰,却又很快淹没在远处兵营传来的隐约号角声中。
两匹快马在山路上疾驰,马蹄踏碎林间晨雾,溅起的碎石子滚落山涧。
朱传义紧紧抓着缰绳,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的开原城早已不见踪影,可心里的紧迫感却丝毫未减。
一路马不停蹄,不到两个时辰,黑风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三道木栅栏在晨光中隐约可见,炮楼上的炮手见是千里眼的身影,连忙放下吊桥。
两人翻身下马,不等喘口气,千里眼就拎着货郎篮直奔聚义厅,朱传义紧随其后。
此时刀疤狼正在厅内擦拭心爱的驳壳枪,见两人风尘仆仆闯进来,眉头一挑:“这么快就回来了?刘府的盘子踩得咋样?物资买齐了?”
“大哥,出事了!”千里眼一把抓住刀疤狼的胳膊,语气急促,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咱们端鬼子开拓团的事露馅了!鬼子逼着开原的赵团长剿匪,调集了两个营五百多人马,还有四门迫击炮、两挺重机枪,三日后清晨寅时出兵,目标就是咱们黑风寨!”
刀疤狼擦拭枪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说啥?鬼子咋知道是咱们干的?”
“不是知道,是笃定!”千里眼喘着粗气,把老柴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开拓团被端后,鬼子就炸了锅,带着满铁的人去逼赵团长,给了三日期限,要拿你的人头和被劫物资交差,还派了三个观察员跟着,怕东北军阳奉阴违,另外还偷偷给了一批弹药!”他顿了顿,补充道,“赵团长已经派了三个斥候进山摸咱们的布防,出兵路线也定了,一路正面攻寨门,一路绕东侧峡谷抄后路!”
“狗日的小鬼子!”刀疤狼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脸上的刀疤在怒火中愈发狰狞,“老子端开拓团,就是看不惯他们欺负老百姓,没想到这帮杂碎倒先咬过来了!”他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眼神凌厉,“五百多人,还有重武器,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大哥,现在不是气的时候!”独眼炮不知何时闯了进来,他刚在练兵场练炮,听说千里眼带了紧急消息就赶了过来,“东北军虽人多,但咱们地势险要,只要提前做好准备,未必不能一战!”
“炮头说得对!”千里眼附和道,“关键是东侧峡谷,那是咱们运粮的小道,平时只留两个弟兄值守,一旦被他们堵住,咱们就成了瓮中之鳖,必须赶紧加固防御,再派人搜捕进山的斥候!”
刀疤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眼神变得沉稳:“传我命令,立刻召集四梁八柱到聚义厅议事!”
消息很快传遍山寨,四梁八柱纷纷赶来,聚义厅内瞬间挤满了人。铁算盘攥着他的小算盘,脸色凝重:“大哥,咱们寨里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五十多号弟兄,粮草够吃,但火药和子弹不多了,刚买的硝石和铁砂还没来得及做火药,怕是撑不住持久战。”
笑面虎脸上的笑容也没了,眉头紧锁:“鬼子盯着,东北军肯定会拼尽全力,咱们的土炮和木栅栏,怕是顶不住迫击炮的轰击。”
神算子捋着山羊胡,眯着眼道:“寅时出兵,天寒地冻,雾气重,倒是能借着雾气隐蔽,但对方有重武器,硬拼吃亏。”
传号的千里眼补充道:“还有刘老财,过两天要娶第六房姨太,家里囤了不少粮草和钱财,原本打算趁他娶亲那天砸窑,现在要不要提前动手,补充点物资和弹药?”
众人议论纷纷,有说先打刘老财抢物资的,有说集中精力防备东北军的,还有说派人去跟赵团长交涉的,聚义厅内吵成一团,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刀疤狼猛地抬手,掌心重重拍在桌案上,一声脆响过后,满厅的嘈杂瞬间噤声。他双目圆睁,眼底燃着烈烈火光,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或焦虑或愤懑的脸,声音沉得像淬了铁的惊雷:“交涉?那是与虎谋皮!鬼子的屠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赵团长有几个脑袋敢阳奉阴违?提前动刘老财?那是自断臂膀!咱们前脚离寨,东北军后脚就能端了咱们的老窝!”
他往前踏出一步,腰间的双枪随之一颤,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咱们只有一条路——死守黑风寨!守不住这山,守不住这寨,咱们就没脸去见山下那些被鬼子欺负的乡亲!”
话音落下,聚义厅内一片死寂,随即,独眼炮率先振臂高呼:“死守黑风寨!”
“死守黑风寨!”
“死守黑风寨!”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撞得房梁嗡嗡作响,穿透窗棂,回荡在黑风山的晨雾里,带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血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