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面色不变,神色淡然,早已备好的说辞从容道出,真真假假混杂,滴水不漏。
“晚辈屠冥。乃是潜藏人族疆域的新晋古神。”
“我自小被族人隐秘安置于人族地界,混迹人族修行界成长。多年来一直压制自身神息,不敢显露分毫异状。”
“此前一直由族中潜伏密探天诛前辈暗中照拂。也是他暗中传讯,告知我族群所在,带我谋划回归蛮荒故土。”
“只是我二人行踪不慎暴露,被人族合体修士察觉。对方忌惮古神血脉,出手追杀。天诛前辈为护我脱身,拼死断后,最终血染疆场,陨落于人族疆域。晚辈侥幸逃出生天,一路隐匿气息,辗转回到蛮荒。”
这番话语半真半假。
天诛确实身死,确实是人族疆域大战落败。他也确实得了天诛传承,知晓族群隐秘。唯独自身身份、血脉来历尽数虚构。
但这套说辞,恰好契合羿族当下处境,也完美解释了他凭空出现、血脉纯正却无人知晓的诡异之处。
三名合体修士听完,彼此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动容之色。
天诛乃是族中潜伏修士,常年隐匿人族。此番听闻其陨落,三人皆是心生唏嘘。
更让他们在意的是陈砚身上的纯正血脉。那是做不得假的东西。如此精纯的古神本源气息,绝不可能是人族修士所能拥有。
沉吟片刻,为首中年男子缓缓点头,语气缓和不少。
“原来如此。你能历经凶险回归故土,也算我羿族有幸。”
“我羿族如今境况艰难,人才凋零,正值青黄不接之际。你既为我族血脉,归来便是族人。”
“你暂且在城中安顿休养。数日之后,我等为你举办归族仪式,正式录入族谱,认祖归宗。”
陈砚微微颔首,神色恭谨有度,不卑不亢。
“多谢诸位长老。”
中年男子不再多言,深深看了陈砚一眼,带着身后两名老者转身破空离去,重新回归城池核心禁域。
整条街巷重新恢复安静。
陈砚伫立原地,神色平静,心中了然。
第一步计划,已然顺利落地。
他依照对方吩咐,寻了城中一处空置的独立洞府安顿下来。
入住之后,陈砚神念悄然铺开,探查四周动静。
果不其然。门外不远处,多了一道隐晦的气息驻守。修为在炼虚后期,实则是专门前来监视他的族人。
陈砚心中了然,不以为意。
这是必然之事。凭空出现一名血脉精纯的新生代族人,族群高层不可能完全放下戒心。派人驻守监视,合情合理。
他索性安心静坐院中,闭目调息,装作一路奔波疲惫不堪、静心休养的模样,任由对方探查监视,不显露任何异常。
而此刻的四方城核心禁域,一座古朴肃穆的石殿之内。
三名羿族合体存在齐聚一堂,方才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氛围略显凝重。
为首中年名唤羿沧,乃是如今羿族实际掌权者,唯一的合体中期修士。
他目光沉凝,开口缓缓说道。
“那名唤屠冥的少年,血脉确实纯正无比。本源古老厚重,远超当代族中子弟。不假。”
左侧白发老妪微微颔首,声音沙哑。
“气息做不得假。我羿族血脉代代稀释,早已不见上古纯粹本源。此子血脉层级,堪比上古嫡系。若是属实,绝对是我族天大机缘。”
右侧老翁亦是点头附和。
“如今我族濒临除名,天神大典在即,正缺一位顶级天骄撑场面。此子若是真心归族,本次大典便有一线生机。甚至有望重夺神子之位,延续族群道统。”
三人心中都清楚。如今的羿族已是绝境,任何一丝希望都值得死死抓住。
只是片刻之后,羿沧眉头微蹙,道出心中疑虑。
“只是此事太过凑巧。天诛刚刚陨落,此子便孤身回归。恰逢族群绝境、大典将至之时,未免巧合过甚。”
“而且此人常年混迹人族,无人知晓其根底。心性、来路、过往,皆是一片空白。不得不防。”
白发老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出上古最大隐患。
“族长所言极是。人族修士肉身孱弱,天生神魂强盛,最擅长夺舍寄生。上古大战诸多族群关键人物莫名陨落叛逃,事后查证,大半皆是被人族修士暗中夺舍取而代之。”
“此子常年居于人族地界,难保不会出现意外。哪怕身具我族血脉,也未必本体本心未变。”
此话一出,殿内氛围愈发凝重。
夺舍之祸,是万族大忌,更是古神族万古以来的心头隐患。无数上古大族,皆是毁于人族神魂夺舍、内部蛀空。
一旁老翁闻言,却是淡淡一笑,语气笃定。
“二位无需多虑。”
“我族归族仪式传承万古,自带神魂洗练奇效。仪式开启之时,可冲刷修士神魂本源,甄别心魔异状,涤荡外来神魂印记。”
“哪怕此子真被人族夺舍,神魂之中藏有外人根基。经过归族大阵洗练,一切虚妄都会破除。真真假假,届时一目了然。”
“若是真身本心,仪式便可稳固其血脉本源,提纯神息,助力修行。若是夺舍伪身,当场便可识破,镇杀根除。”
这番话瞬间打消了殿内所有疑虑。
羿沧微微点头,眼底顾虑尽去。
“不错。归族仪式便是最好的甄别手段。”
“暂且稳住此人,好生安顿。待仪式开启,一切自见分晓。若真为我族天骄,便是羿族复兴之机。若有诡诈,便就地处置,不留后患。”
三人意见统一,再无分歧。
石殿之内重归寂静。只待数日之后,归族仪式开启,验证这位突然归来的上古血脉。
而院落之中静坐调息的陈砚,对此倒是有所准备。
他早料到对方会心生猜忌,也清楚羿族必有验明正身的手段。
可他底气十足。
他有灰色吊坠镇守识海。所谓归族大阵,看似核验身份,实则反而能帮他彻底坐实古神子弟的身份,打消所有疑虑。
这场仪式,于旁人是考验,于他而言,却是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