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混乱宽松，无数落魄修士、流亡小族、独行散修纷纷汇聚于此。躲避族群纷争，私下交易稀缺资源，寻觅蛮荒机缘。
陈砚静静观望片刻，心中已然摸清此地根底。
这种多族混居的开荒城池，最有可能搭建公用跨域传送阵。哪怕没有直达人族疆域的阵法，也定然有连通其他外围城池的传送节点。
只要能接入这片荒域的传送网络，他便能省去千万里陆路奔波。
稳妥起见，他并未直接入城。而是落在城外一处密林之中，挥手布下简易隐匿禁制。
他抬手改换一番外形，又收敛一身修为，只显露出元婴期的寻常修为。这般境界，在明光城不算顶尖，也不算弱小，属于最不起眼的中层修士，最适合混迹其中。
做完一切准备，陈砚才身形一动，化作一道灰影，不疾不徐朝着明光城城门而去。
时光荏苒，岁月无声。
转眼之间，陈砚驻足明光城地界，已是数年光阴。
城南一间陈设简陋的杂货铺前，一道身形瘦小、獐眉鼠目的异族掌柜快步躬身走出。此人本体是地鼠族，也有元婴初期修为，在城中属于中层的商户修士。
他腰杆压得极低，脸上堆满极致恭敬的神色，对着铺前一道青衣身影拱手行礼。
“送别陈前辈。”
语气谦卑，不敢有半分拖沓，眼底藏着深深的敬畏。
杂货铺门槛不高，青衣青年缓步踏出，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淡然。正是蛰伏此地数年的陈砚。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刻意压制自身修为。一身凝练厚重的炼虚气息缓缓铺开，不狂暴不张扬，却带着远超城中所有修士的层级压迫感。
气息内敛深沉，看似平平无奇，可但凡感知到这股波动的修士，无不心生窒息。
数年时间，足以让他彻底摸清这座明光城的根底，也摸清了这片荒域的生存规则。
当初初入此城，他本意极为简单。
只要借用一次城中公用传送阵，便可跳转周边疆域，一步步靠近人族边界，省去无尽陆路跋涉的凶险。
彼时他以为，以炼虚修为的份量，在这片荒郊开荒城池，想要借用一座传送阵并非难事。
整个明光城，五大族群的最高战力，尽数都是炼虚层级。彼此实力持平，相互制衡，才勉强守住这座城池。
他一尊实打实的炼虚中期修士，底蕴远超城中五族首领，只需稍稍展露实力，对方理应卖上几分情面。
可现实却出乎他的预料。
当他主动找到五族领袖，提出借用传送阵的请求后，五位炼虚强者尽皆面露难色，纷纷委婉推辞。
每个人说辞各不相同，却都透着一致的无奈，似有难言的苦衷，绝不是刻意刁难。
陈砚心思缜密，稍加揣摩便洞悉关键。
传送阵定然牵扯着五族共存的根本规矩，或是暗藏不为人知的限制，绝非私人可以随意动用。
他虽有实力强行施压，逼迫对方妥协。但此处终究是五族共同镇守的地盘，他孤身一人远道而来，没必要为一次传送，就与整片城池的顶层战力彻底交恶。
想通这一点，陈砚便不再提及传送之事。
恰好这片荒域远离古神族核心内乱，局势安稳。此地零散资源虽不算顶尖，却足够他日常打磨道基、稳固炼虚中期修为。
索性便停留下来，打算徐徐图之。静待日后摸清传送阵隐秘，或是和五族高层熟络之后，再寻契机离开。
数年蛰伏，他平日里低调行事，极少展露全部实力。
也正因如此，城中多数修士只当他是普通炼虚修士，唯有常年受他照拂的这间杂货铺掌柜，隐约知晓这位前辈的深不可测，侍奉得极为恭敬。
就在陈砚打算返回洞府，继续静坐修行之时。
嗡——
一声沉闷悠长的禁制轰鸣，骤然响彻整座明光城。
城中护城大阵的灵光瞬间暴涨，原本淡薄的灰色光罩瞬间凝实百倍，笼罩整座城池的每一寸空域。
是荒兽攻城的预警警报。
陈砚抬眼望向城头，神色平静，并无太多意外。
此地数年，这种警报他早已司空见惯。
这片荒域本就是荒兽盘踞之地，凶物横行，杀戮无常。明光城立足蛮荒夹缝，常年遭受荒兽袭扰。
寻常妖兽族群，低阶荒兽数不胜数。偶尔也会有元婴金丹层级的荒兽冲击城防。
若是遭遇化神层级的荒兽，凭借六阶护城大阵的防御，足以稳稳抵挡。城中修士只需固守防线，便可安然无事。
一旦有炼虚级荒兽出没，城中便会立刻拉起最高等级警报。由五大族群的炼虚强者联手结阵，出城围剿。
五人联手的合击阵势，威力不俗，寻常炼虚荒兽根本无法抗衡。数年以来，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在陈砚眼中，这些争斗始终格局太小。
以他如今的战力，想要驱逐甚至斩杀一两头普通炼虚荒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五族自成体系，对外来高阶修士极为戒备。他不愿无端插手族群纷争，惹人猜忌，便始终冷眼旁观，从不掺和守城之战。
但今日的警报，截然不同。
轰鸣声连绵不绝，久久不散，远超往日任何一次荒兽围城的声势。护城大阵全力催动，灵光剧烈震颤，隐隐传来不堪重负的细碎嗡鸣。
整座城池的灵气都在疯狂涌向阵基，城中大小修士尽数面露惶恐，纷纷抬头望向城外空域。
下一瞬，一道黯淡的遁光从城外高空极速坠落，灵光溃散，气机彻底断绝，重重砸落在城外荒野之中。
那是一道炼虚修士遁光。
陈砚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生出一丝诧异。
数年以来，明光城虽屡遭袭扰，但五大炼虚族长联手结阵，从未有过炼虚修士陨落的先例。
能让炼虚修士当场身死，还逼得六阶大阵全力过载防御。
“莫非是合体层级的荒兽？”
一声低喃，自陈砚口中轻轻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