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立在白玉平台之上，静静凝望天穹。心神久久未能平复。
他修道数百年，历经厮杀无数。甚至与合体巅峰存在争锋。却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大乘存在的斗法。
那种层级的争斗，早已超脱术法招式。纯粹是法则的碰撞，天地大势的碾压。人力在其中渺小可笑。若非幻月秘境本源加持，十余长老舍身布阵，再加上太阴神通天生克制邪火。今日结局定然改写。
仙府天地彻底安稳下来。漫山遍野的焦枯灵木慢慢恢复生机。凝滞的地脉灵气重新流转。整片秘境缓缓从浩劫中复苏。
半空之中，一众幻月族长老彼此对视。各人眼底都藏着复杂心绪。
先前他们私心作祟。不甘秘境日渐衰败，不甘自身修为停滞寿元将尽。便暗中联手催动月桂古树，想要借外力松动秘境禁制。
从始至终，他们从未想过背叛族群。更无引外敌覆灭族群的念头。只是修士修行，大多利己。无数年枯守，谁都难免心生杂念。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看似寻常的虚空引动，竟会有幕后黑手存在。更将赤獠这等凶物引入秘境。
一念私念，险些酿成灭族大祸。此刻众人心中只剩后怕与愧疚。
那名白发苍苍的大长老，活的岁月最久，心思也最为通透。知晓今日之后，族群格局已然彻底改变。
他上前一步，对着虚空躬身到底。再无半分先前的试探与迟疑。
“此番族群大难，全凭老祖力挽狂澜。我等先前私心蒙心，行事鲁莽，险些葬送基业。罪无可赦。”
“从今往后，我等尽数摒弃杂念。死心追随老祖号令。”
话音落下，其余十余位长老纷纷躬身行礼。经过此战，他们已然彻底认可眼前之人的身份。
哪怕众人皆知这只是老祖残存的第二元神。可这等通天手段，这等镇世威能，已然足够坐镇幻月一族。足够担当一族始祖之位。
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彻底落幕，此事就此揭过之际。
虚空之上的幻月老祖缓缓抬眸。清冷目光扫过下方一众长老。原本稍稍缓和的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尔等知错能改，临危奋力护族。这份功劳，本座记下。先前集体私念之过，可既往不咎。”
话语一顿，一丝凛冽杀机悄然铺开。淡淡的威压笼罩全场。
“但族群之中，依旧藏有真正的叛徒。有功当赏，有过当罚。法度不可废。今日便当众清理门户，以正族心。”
众人闻言尽数一愣。脸上刚褪去的惊惧再度升起。
在他们看来，今日祸事源于众人集体私心。顶多算是行事不谨，何来真正叛徒一说。
不等众人多想。幻月老祖素手骤然虚抓。
嗡的一声轻震。
一道凝练至极的月华枷锁凭空成型。速度快到极致，瞬间穿透人群，精准锁死其中一人。
被锁住的是一名看似极为年轻的白袍修士。面容俊朗气质清雅。看着温文尔雅，毫无凶戾之气。
此人正是幻月三长老。
他看似年纪最轻，修行底蕴却极为深厚。眉心圆月印记莹白圆满。灵光内敛厚重。圆满程度甚至远超在场大多数长老。是族群数千年来天赋最高之人。修为早已触摸合体后期门槛。素来被族群寄予厚望。
月华枷锁缠身的刹那。三长老身形一僵。随即脸色骤变。
他周身灵力疯狂运转，体表月华灵光层层迸发。想要挣脱禁锢。可大乘层级的术法封禁，岂是合体修士能够撼动。
无论他如何催动修为。周身枷锁纹丝不动。反倒越挣越紧。
三长老高声急呼，眼底满是惶恐。
“老祖！弟子冤枉！”
“弟子世代镇守秘境东域，千年勤恳从未懈怠。此番大战更是燃动元神拼死护族。何来叛徒之说。还请老祖明察，莫要冤枉忠良。”
其余长老见状，纷纷上前拱手求情。
“老祖明鉴。三长老劳苦功高，对族群忠心耿耿。绝无通敌可能。”
“是啊老祖。方才布阵之战，三长老出力最巨。元神损耗最重。断然不会私通外敌，其中必有误会。”
一时间求情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皆是不信，这位族群天赋第一人，会暗中勾结外人。
幻月老祖冷眼俯瞰全场，神色无半分波动。
“误会？”
她淡淡开口，声音清冷传遍四野。
“尔等联手撕裂秘境天幕。只是短暂的虚空异动。我幻月秘境有禁制遮盖气机。寻常存在根本无从感知。”
“为何偏偏赤獠这等蛰伏的大乘凶兽，能够精准锁定方位，顺势闯入秘境。”
“世间机缘巧合皆有根源。这般精准无误的域外接引，绝非偶然。”
几句话落下。全场求情之声瞬间停歇。
一众长老脸色纷纷凝重下来。心中细想一番，确实处处诡异。
若非有人暗中接引标记。域外凶兽绝无可能精准寻入秘境核心。
众人目光不自觉落在三长老身上。眼底多了几分迟疑与审视。
三长老面色越发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依旧想要辩解。
不等他开口。幻月老祖指尖再一凝。
虚空震荡。无数细如发丝的赤色丝线，硬生生从三长老身上剥离而出。
丝线通体赤红，带着淡淡的蛮荒凶煞气息。看似微弱，却和先前赤獠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无数赤色丝线在老祖掌心汇聚缠绕。转瞬化作一只寸许大小的赤红小虫。小虫通体鳞甲细密，獠牙外露，不停扭曲挣扎，戾气逼人。
幻月老祖轻声道出此物根脚。
指尖轻轻一压。
啪的一声轻响。赤红小虫瞬间被碾成飞灰。
铁证如山，再无辩驳余地。
三长老脸上的惶恐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他不再挣扎，抬头直视虚空，放声大笑。笑声嘶哑，满是不甘。
“没错。是我做的。”
“我勾连火牙族，我传递秘境讯息。所有一切都是我所为。”
“凭什么！”
“凭什么族群血脉分三六九等！生来品级既定。天资高低注定一生上限！”
“我苦修万年，日夜不辍。悟性毅力远超同辈。却因血脉品级所限。终生卡在合体后期门槛，不得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