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府开创者，大概率并非人身修士，而是得天独厚的得道仙兽。
故而秘境试炼不走人族修道路数，反而以兽身为基，以蛮荒厮杀为炼，筛选可踏兽道、超脱凡躯的有缘者。
想通这些，陈砚不再急于一时破局。
六十年里，他早已将这片封闭山谷探查得干干净净。四方山峦、密林、洼地、乱石滩，尽数走遍。
探查途中，他还见到不少早已死去的鸟兽残骸。
有一具巨大的兽骨，从骨骼形态来看，是一头山熊。骨头缝隙之中，隐隐可以见到有金色的纹路，像极了一个名为金纹族的特征。想来是当年进入秘境，慢慢被幻阵同化，最后在厮杀之中陨落。
还有几具残破的禽骨，生前是数只大型山雕。也是胫骨奇特，隐隐有异族特征。
这些骸骨静静埋在枯枝泥土之下，无声诉说试炼的残酷。
整片山谷空空荡荡，唯有这条贯穿山谷的小河，源头未知，尽头不明，是唯一未被探查的生路。
他方才刻意在岸边饮水，便是主动试探这头巨鳄。数十年相处，他早已摸清对方底细。这头巨鳄并不是一开始陈砚猜测的修士魂魄所化，反而像是秘境原生的生灵，只是却比其他异兽多了一丝灵智，体魄逐年精进，已然濒临蜕变妖兽的临界点。
只是它受制于这片山谷格局，困于一方水域，始终无法踏出桎梏。
此地格局太小，二者常年厮杀制衡，早已把周遭资源吃空，继续滞留此处，只会白白耗费岁月，得不到半点精进。
陈砚心中念头已定。
借河水流域，冲出这片封闭山谷，探寻秘境外界天地。
不再迟疑，漆黑巨蜥四肢发力，庞大身躯一晃，径直踏入河水之中。
水流微凉，触感寻常。
水下蛰伏的巨鳄瞬间惊醒，身躯紧绷，以为宿敌要主动开战，浑身鳞甲紧绷，蓄势待发。
可陈砚根本无意与它缠斗，入水之后，头颅一低，身躯一沉，避开巨鳄所在水域，径直朝着河流下游深水区猛扎而去。
一个猛子，彻底潜入深水，顺着暗流急速下游。
河面之上，巨鳄愣在原地，硕大的眼珠滴溜溜转动，似乎全然不懂这头黑蜥为何不战而走。
短暂迟疑过后，它似乎被勾起好奇，庞大身躯摆动，悄然跟在黑蜥身后，一路顺流而下。
河流远比陈砚想象的更为漫长。
看似平缓的内河，越往下游水流越急，河道愈发幽深，水下暗流交错，蜿蜒曲折，根本没有尽头。
水下视野昏暗，偶尔有枯木、碎石顺着水流一同翻滚。沿途水下还能看见一些小型幻兽，大多是鱼虾形态。它们察觉到两大庞然大物经过，纷纷四散躲避。
他本以为短短数里便能走出山谷，谁知一路潜游，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地貌彻底改变。
后方紧随的巨鳄，锲而不舍，始终跟在身后不远处。
就在陈砚暗自提速，想要甩开对方之时，前方骤然传来轰隆巨响。
河道尽头，竟是一处断崖飞瀑。
湍急河水毫无缓冲，径直坠落万丈高空。
水流裹挟着两大庞然大物，根本不容半点反抗，顺着洪流一同坠落。
天旋地转，水雾漫天。
不知过了多久。
扑通。
两道庞大身躯接连砸入一片广阔无垠的巨型湖泊之中。
湖水震荡，浪花滔天。
良久，湖面方才平复。两道庞然大物被湖水冲到岸边软泥滩上，一动不动，身躯紧绷，显然在坠落巨力下受了不轻的震荡。
此地早已不是先前的枯寂山谷。
入目是一片原始蛮荒的远古天地。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壮数十丈，藤蔓交错，遍地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原始生机，和之前灰白死寂的山谷截然不同。
远方山峦连绵起伏，巨兽嘶吼之声此起彼伏，震得空气微微震颤。地面随处可见庞大的兽类脚印，深浅不一，足以见得此地生灵体型何其恐怖。
一派远古洪荒、巨兽横行的景象，宛若人族文明尚未兴起的原始时代。
漆黑巨蜥率先睁开幽绿眼眸，从眩晕中苏醒。
坠落的惊险画面闪过心神，方才那等失控绝境，稍有不慎，便会被瀑布乱流撕碎身躯。
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瘫软在泥滩上的巨鳄。对方依旧身躯僵直，尚未苏醒，破绽百出，毫无抵抗之力。
以二者数十年的厮杀恩怨，此刻正是出手了结对方的最佳时机。只需一爪，便可除却这数十年的宿敌。
陈砚抬起粗壮利爪，悬在半空，迟疑片刻。
最终缓缓收回。
他元神清明，隐约察觉，这头巨鳄，是他身处幻境之中，唯一的变数与机缘。贸然斩杀，反而会错失秘境线索。
片刻之后。
泥滩上的巨鳄身躯微微一颤，缓缓苏醒过来。十余丈的庞大身躯极为灵活的一个翻身，稳稳趴在泥地之上。它甩动头颅，抖落满身泥水，竖瞳警惕扫视四周陌生环境。
此时天色渐暗，夜幕悄然笼罩天地。一轮皎洁皓月缓缓升空，月华洒落大地，清辉遍洒山林湖面。
巨鳄目光锁定夜空皓月，四肢挪动，爬到湖边一块巨大青石之上，稳稳盘踞。
它摆正身形，头颅高昂，大嘴微微张开，对着中天皓月摆出奇特姿态。
下一瞬，奇异景象浮现。丝丝缕缕的银白色月华，凭空汇聚，缓缓垂落，精准涌入巨鳄口中，游走周身鳞甲缝隙，滋养体魄肉身。
这是纯粹的妖兽吐纳之法，吸纳星月精华，淬炼兽身，滋养本源。
岸边的黑蜥眼眸骤然一亮。果然没错。这头巨鳄早已觉醒粗浅兽道灵智，摸索出秘境之中的修行法门。这也是它能逐年蜕变、体魄暴涨的根本原因。
不杀对方，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陈砚立刻效仿，摆正身躯，对着皓月张开嘴，刻意模仿巨鳄的吐纳姿势。
可无论他如何效仿，月华清气都无法入体，尽数擦肩而过，没有半点停留。
反复尝试数次，依旧毫无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