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片刻，龙宸忽然问道。“二叔，我爹呢？怎么不见他老人家？”
龙烈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收。他沉默片刻，才道。
“你爹他……接受征召，跟着域主青瀛子，远征妖族去了。”
龙宸脸色微变。“远征妖族？什么时候的事？”
“三十年前。”龙烈道，“妖族节节败退，退守白帝城。域主青瀛子亲自下令，征召青瀛域各真灵世家的合体老祖，随大军出征。你爹身为我龙家家主，又是合体中期，自是不能推辞。”
他顿了顿，继续道。“大军一路打到了白帝城，却被妖族那座八阶大阵万里山河大阵挡住了。不过青瀛子前辈说了，那大阵再强，也有力竭之时。只要耐心消磨，总能耗垮它。到时候白帝城一破，妖族的地盘便是咱们的了。”
龙宸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他转念一想，又问道。“那我爹的意思，是打算在妖族的地盘上……再开一支脉？”
龙烈露出一丝笑意。“你倒猜得准。你爹传话回来说，若大军占下合适的妖族地域，我龙家便可在那里再立一支脉。广开根基，总不是坏事。”
他说到这里，正要再说什么，忽然，袖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叮。
那声音极轻，却让龙烈脸色骤变。
他飞快地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血玉。那血玉通体殷红，此刻竟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玉身之内，一条拇指大小的血色小龙，正盘旋不休，游动得急促而焦躁。
龙烈脸色大变，连忙双手捧住血玉，指尖掐诀，以秘法感应其中传讯。
片刻之后，他脸上血色尽褪，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龙宸的心也跟着一沉。“二叔，怎么了？”
龙烈嘴唇哆嗦，过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出大事了。你爹传讯回来……人魔联军，遭了妖族和古神族的埋伏！”
这话一出，主殿之内，瞬间死寂。
龙宸猛地站起身来。“什么？！怎么可能？妖族不是已经退守白帝城，只剩青鸾和一个带伤的麒麟真灵了么？”
龙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将血玉中的传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妖族根本没有表面那么不堪。他们早就算准了人魔联军会强攻白帝城，设下了埋伏。白帝城那座万里山河大阵，竟是妖族至宝仙府奇珍所化！四位大乘被困其中，冲云子前辈强行催动两仪镜，拼着元气大伤，才破开了一道口子。”
“东旭子前辈重伤。魔族两位魔祖，绿郢前辈当场陨落，紫光前辈重伤遁走。”
“妖族和古神族兵分两路，已经打进来了！妖族大圣亲自追杀大军主力，你爹他……他被一名妖族大圣追杀，拼着重伤，勉强逃了出来。让我们……让我们早做准备！”
一番话说完，主殿之内，落针可闻。
龙宸脸色惨白，双手微微发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前一刻还在说着妖族节节败退，下一刻，竟是这般惊天逆转。
陈砚坐在上首，神色却始终平静。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妖族毕竟是存续无数年的大族，要是根据自己获得的青墟传承所提及，妖族出生的荒兽一族其实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有什么底牌都不为过。
他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听着。
龙烈激动过后，也渐渐冷静下来。他看向龙宸，声音发沉。“阿宸，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妖族和古神族兵分两路，妖族打人族，古神族打魔族。我人族大军主力被困在须弥城，靠着两界藏胎大阵硬撑。剩下的各域修士，都得靠自己了。”
“咱们青瀛域，地处人族东南，妖族要是真的打过来，首当其冲。这一仗，不好打了。”
龙宸咬牙，沉声道。“二叔，那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龙烈摇了摇头。“青瀛城那边已经传讯过来，让青瀛域各地的修士，都往青瀛城集中。那里有八阶大阵护着，还能撑一撑。可咱们青龙城距离青瀛城，隔了大半个青瀛域。真要拖家带口过去，路上还不知道要折多少人。”
两人正说着，陈砚忽然放下茶杯。
他看向龙烈，问道。“龙家主临走之前，可曾交代过城中防御之事？”
龙烈一愣，随即道。“家主走时，说过让我暂且代理城中一应事务。可我只是炼虚巅峰，又身有旧伤，实在……实在担不起这守城重担。”
陈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一场谈话，就此暂且搁下。当晚，龙烈安排陈砚在山上歇息。龙宸则与龙烈，连夜商议城中布防之事。
——
第二日起，陈砚便在山巅一处僻静的洞府中闭关调息。
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将近日所思，在脑海中重新捋了一遍。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着山海界风云变幻。妖族联手古神族，翻手之间，便将人魔联军打得大败。这方天地，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要凶险。
他如今已是合体后期，距离大乘，还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却难如登天。他手上有两份传承。一份是地仙之道，便是那份《元土荣生化域秘录》。修成地仙，可得洞天福地，成一方之主，逍遥自在。可地仙一道，最要紧的是离不开经营好的那方水土。人若被困，道便被困。如今人族疆域风雨飘摇，随时可能沦为战场，他若贪图地仙的逍遥，把自己拴在某一处，反倒成了活靶子。
另一份，是玄仙之道，便是那份《八九玄元真解》。玄仙一道，修炼艰难，比地仙要难上十倍。可一旦修成，战力强横，纵横天地，不受一方水土所限。这正合他心意。他向来不是安于一隅的人，与其困守一方，不如仗剑四方。
只是玄仙之道，所需的天材地宝，比地仙还要苛刻。他手上的灵材，还远远不够。
陈砚思忖良久，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这一日，他正在调息，洞府外传来龙宸的声音。
“前辈，龙宸求见。”
陈砚睁眼。“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