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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城。
这座人族疆域中央的坚城,此刻正承受着开城以来最惨烈的一轮围攻。
城外千里,妖云遮天。
黑压压的妖军,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前方是成片成片的荒兽,巨大的兽蹄踏得大地震颤。它们没有什么阵型,只是凭着兽性,闷头朝城墙方向冲。这些荒兽大多没有化形,只凭着本能,是妖族推出来消耗人族灵力的炮灰。
荒兽身后,是一队队化形妖修。他们身披甲胄,手持刀枪,跟在兽潮之后,伺机而动。再往后,是一座座悬浮在半空的妖云大阵,阵中隐约可见合体期妖修的身影,一个个面色冷峻,催动着术法朝城墙轰去。
城墙上,人族修士早已严阵以待。
八阶大阵两界须弥藏胎大阵,早已全开。整座须弥城被一层厚重的金色光幕笼罩。光幕表面流转着山川河流的虚影,一道道纹路明灭不定。阵眼处,地脉之力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汇入光幕。
一头通体苍毛的百丈巨猿踏步虚空。身躯巍峨如山,臂膀粗壮堪比山岳,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如火。
东侧天际,六猕大圣乃是上古灵猿血脉,天生肉身强横无匹。此刻巨猿双目凶光暴涨,每一次挥拳都卷起漫天妖风。拳劲所过之处,云层撕碎,虚空塌陷,层层空间壁垒应声碎裂。连绵不绝的巨响震彻长空,震得下方修士耳膜发麻。
金色光幕层层震荡,佛光明暗交替,却始终稳固不破。
西侧高空,立着一位看似平平无奇的白眉老道。
手中拂尘轻轻一扬。
这一动作轻柔缓慢,看似毫无力道,却极尽举重若轻之玄妙。
两界须弥藏胎大阵顿时一阵凹陷,金色光幕明灭不定,居然比六猕大圣攻击对大阵伤害更大的样子。
南方天际,一只巴掌大小的灰色小老鼠,身形小巧,毛色灰朴一道道灰色符文从其身上闪动而出,顿时大片金色光幕直接消失,众多妖族术法打入城中,还好城中修士早有防备,又是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幕撑起来,这才勉强挡住,然后几个阵法师急急催动阵法,才将生出空洞的光幕修补完成。
北面,一头通体冰蓝的冰凤。
冰凤羽翼修长,覆满千年冰晶。周身寒气彻骨,所过之处虚空冻结,灵光凝固,流云定形。凤眸冰冷无情。
冰凤凤翼轻轻一展。
极寒之力瞬间铺展四方。凛冽寒气过境,虚空瞬间凝霜。金色光幕,瞬间被彻彻底底冻结,化作晶莹剔透的冰雕,僵固在半空,过了一会,大阵才重新抽取灵力,生成金色光幕。
城外的妖军,被光幕挡在城外。那些荒兽前仆后继地撞在光幕上,被阵中流弹一般射出的灵光一道道扫倒。妖修们见一时半刻攻不破大阵,也暂且退了下去。
天空中,人族四子也各自收了神通,回到城中央一座最高的塔楼之上。
四人围坐。塔楼中央,是一张散发着淡淡灵光的沙盘。沙盘之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将整个人族五域的布防,尽收眼底。
四人落座之后,一时无人说话。
片刻之后,须弥子率先开口。他那金色的面皮上,露出一丝疲惫。
“四位道友。”他声音低沉,“这一轮,算是挡住了。可下一轮呢?下下一轮呢?”
他环视三人。
“我等四人,被困在这须弥城。城外那四位妖族大圣,日夜轮番攻山。我两界须弥藏胎大阵,虽还撑得住,可地脉之力,也在一日日消耗。”
他顿了顿,又道。
“我只问一句。外围,可还有援军?”
此言一出,塔内气氛顿时一沉。
万宝子苦笑一声。她那周身悬浮的万千法宝,早已收敛回袖中。
“支援?”她摇了摇头,“须弥道兄,不瞒你说。就在半月之前,有一支妖军,在几位合体妖修的带领下,从东边摸进了我百宝域。我百宝域内,大半合体修士都被抽调到了须弥城,城中只剩一些老弱残兵。”
她叹了口气。
“如今我百宝域,只能凭着几座小城互相守望,勉强自守。那支妖军在域内四处劫掠,烧杀掳掠,我百宝域的修士,连出城追击都不敢。怕一出城,便被人端了老巢。”
沧溟子接过话头。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也多了几分凝重。
“沧溟域,也是一样。”他缓缓道,“黑水域那边,妖军从海上摸进来。我手里能调的合体修士,只有两位。剩下的,要么被抽在须弥城,要么在自家城里死守。”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
“还有一桩事,要告诉三位道友。”
三人齐齐看向他。
沧溟子道。“我沧溟域西边,与魔族疆域接壤。这几日,我从逃过来的魔族散修口中,听到一些消息。”
“魔族那边,更惨。”
他一字一句道。
“古神族三大神王,亲自出手,围攻魔族魔元城。那魔元城,是魔族八阶大阵万化魔光大阵的根脚。据说,那大阵被古神族硬生生打破了。守城的几位魔王,陨落了一位。”
此言一出,塔内一片死寂。
万宝子倒吸一口凉气。“万化魔光大阵……竟也被破了?”
沧溟子点头。“残余魔军,如今全部退到血元城。他们凭着城外那片无边血海,勉强镇守。”
他苦笑一声。
“魔族的援军,是指望不上了。非但指望不上,这些日子,他们还不停地向我人族求援。说古神族若灭了魔族,下一个,便轮到我人族。”
塔楼之上,四人沉默了许久。
须弥子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他那张金色的面皮,第一次露出几分无力。
他们四人,都是人族高层,合体巅峰修士。人族五域的兴衰,压在他们肩上。可他们心里都清楚,一族的兴衰,从来不是看底下有多少修士,而是看头顶有几位大乘。
人族大乘,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位。
最活跃的,是冲云子。可他在白帝城,为了破开万里山河图,强行催动两仪镜,如今重伤未愈。
东旭子,是被冲云子请出来的。这位老前辈,性情孤傲,平日里闭死关,不问世事。他愿不愿意继续出手,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