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苏文始终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没有整理自身衣冠，没有向后殿撤离，没有尝试开启密道逃跑，彻底放弃了所有求生出逃的机会。
他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目光平视正殿大门，安静等候最终的结局。
没过多久，冲入城内的唐军精锐士兵直奔王府，闯进正殿之中，士兵手中的兵刃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一众唐军士兵突然看到殿中静静站立的盖苏文，一时有些愣神，没有立刻动手。
盖苏文全程镇定自若，依旧立在大殿中央，不反抗、不挣扎、不举手、不说话，身形挺拔不动，如同一尊静止的石像。
唐军士兵对视一眼，迅速反应过来，上前一拥而上，将盖苏文牢牢按住，五花大绑，随后将他押出王府正殿，等待主将发落。
盖苏文被捆绑严实之后，被士兵一路押送到李积的临时中军大帐。
此时李积正端坐帐中，听取各路领军将领汇报本次破城的详细战况、伤亡统计、俘虏人数、缴获物资等各项军情。
看到盖苏文被押进营帐，李积抬手示意汇报的将领暂时停口，终止军情汇报。
他目光落在盖苏文身上，静静打量片刻，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城破之时，你手握多处密道、出逃路线，为何不趁机逃走？”
盖苏文浑身被绳索捆绑，身上的长袍被拉扯得凌乱不堪。
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淡然，没有丝毫狼狈和慌乱，语气沉稳地开口回复。
“逃不逃都一样，我如果选择出逃，你们唐军必然全力追击，天涯海角无处可躲。
“我如果不逃，就地被俘，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结局早已注定，出逃没有任何意义。”
听完盖苏文的回答，李积没有继续追问任何问题，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评判的话语。
只是轻轻挥手，示意帐外士兵将盖苏文带下去，单独严密看押，等候后续朝廷发落。
盖苏文被士兵带走时，脚步平稳从容，全程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当天夜里，苏长歌从水门入城，一路赶往平壤王府，查看城内战后局势。
沿途街道之上，唐军士兵正在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维持城内秩序。
大批高句丽俘虏被统一集中在空置的院落中，专人轮流看守。
收缴的各类兵器堆积如山，整齐堆放，战后管控工作井然有序。
苏长歌一路走到王府正殿前，停下脚步，随即向值守士兵询问盖苏文的关押位置。
值守士兵指着王府旁的一间偏殿，告知盖苏文就关押在那里，殿外有专人持枪值守，看管严密。
苏长歌顺着士兵指引的方向，朝着关押盖苏文的偏殿走了几步，随后停下脚步，伫立在殿外。
偏殿殿门紧紧关闭，门口站着两名持枪卫兵，殿内窗户透出昏暗微弱的灯光，整体氛围寂静压抑。
他没有选择推门入殿、探视盖苏文，只是在殿外安静站立了数息时间，随后果断转身，从容离开。
第二天傍晚，苏长歌处理完城内的各项军务、战后安置工作，抽出时间，独自前往关押盖苏文的偏殿，打算亲自见他一面。
驻守在偏殿门口的两名卫兵，一直牢牢值守，严格执行看管命令。
看到苏长歌走来，两人立刻主动侧身让开道路，同时上前伸手，缓缓推开偏殿殿门，全程恭敬值守，不敢有半点怠慢。
苏长歌迈步走进殿内，整个偏殿光线昏暗，没有多余照明，只有墙角一盏油灯维持光亮。
盖苏文独自一人靠坐在墙边的木榻上，双手双脚全部佩戴厚重镣铐，铁环贴身固定，无法随意活动。
唐军没有对他施加酷刑，没有将他捆绑拘禁，也没有刻意折磨羞辱，只是严格限制他的行动自由。
他端正坐在木榻上，后背靠墙，双腿伸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从容平稳。
完全没有阶下囚的狼狈惶恐，反倒像是安稳等候访客的主人，气场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苏长歌走进殿内之后，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在距离盖苏文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身形。
两人静静相对，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偏殿之内一片安静，只有油灯微弱的燃烧声响。
沉默片刻后，盖苏文率先抬头，目光直视苏长歌，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问话。
语气平稳低沉，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仿佛在询问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闲事。
“你当初在长安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平壤城破、我兵败被俘的局面了？”
苏长歌没有丝毫迟疑，直白坦然回复：“知道。”
得到准确答复后，盖苏文没有继续追问任何问题，不再探寻前因后果。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砖地面上，安静看着地面的砖缝和残留的泥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盖苏文再次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没有不甘、没有悔恨、没有怨怼，就像客观评价一场棋局的胜负得失一样，冷静得出结论。
“你从头到尾，每一步都走对了。”
对于盖苏文的这句评价，苏长歌没有接话、没有回应，既不认可也不反驳。
他沉默转身，径直朝着殿门走去，准备离开偏殿。
苏长歌走出殿内，迈步踏出偏殿的瞬间，身后的殿门缓缓合拢，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就在殿门即将彻底关严、只剩一道缝隙的最后一刻，盖苏文的声音从门缝里穿透出来，清晰传到苏长歌耳中。
盖苏文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字字分明：“你是高句丽的掘墓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门彻底闭合，后半句未尽的话语全部闷在殿内，彻底截断。
苏长歌站在殿门外，身形微微停顿一瞬，没有回头、没有驻足深究，片刻后便抬步径直离开，彻底走远。
在苏长歌探视盖苏文的同时，李积也在有条不紊推进平壤战后的所有收尾工作。
严格规整军纪、管控城内物资、封存机要文书，杜绝任何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