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胜曼没有接这句话，只说：“你还小，刀的事先别想，等你大了，想学再学。”
小兕子点了点头，问：“这把刀能拔出来吗？”
金胜曼说：“能，但现在不拔，拔了就要收回去，收回去要擦，麻烦。”
小兕子说：“那我不拔。”
她又摸了一下刀鞘，问道，“你要走多久？”
金胜曼说：“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
小兕子说：“那我给你留一盆花，我种的那盆，开得正好。”
金胜曼看了她一眼，说：“留着吧，别浇太多水，我不在的时候，没人替你倒盆底的水。”
小兕子说：“我知道了，听说王上姐姐病了，严重吗？”
金胜曼说：“来信说是着凉了，应该不严重，我回去看看，也能放心一些。”
小兕子说：“那你代我跟王上姐姐问好。”
金胜曼说：“好的，我会把你的话带到的。”
小兕子想了想，又说：“那你能不能带一朵花回去？我种的那盆，摘一朵给她看看。”
金胜曼说：“花摘下来，到不了庆州就蔫了。”
小兕子说：“那我不摘了。”
金胜曼说：“你好好留着那盆花，等我回来。”
金胜曼把刀收回去，系回腰间，转身走了。
她走出院子，走到廊下，没有回头。
小兕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留着摸刀鞘时沾的一点灰。
她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跑回屋去了。
当天晚上，小兕子跑到李丽质屋里，问：“阿姐，金将军要回庆州了，你知道吗？”
李丽质说：“知道啊，她今天来找你苏叔叔说的。”
小兕子说：“她说快的话一个月就回来了。”
李丽质说：“那是顺风，海上的事谁也说不准，遇上了逆风就要多待些日子。”
小兕子说：“那我多等她一阵。”
李丽质说：“她走的事你别到处说，她回去是看她姐姐的病，不是兴师动众的事。”
小兕子说：“我不会到处说的。”
第二天一早，金胜曼从西厢出来，把门锁上，钥匙揣进怀里。
她到前厅时苏长歌已经在那里了，他把一封信递给她：“这封信带给你姐，商馆的事豫章那边已经写了条呈报长安，人定了就过去。”
金胜曼接过信，塞进随身的布包里：“话和信我会带到的。”
苏长歌说：“好，你路上小心。”
金胜曼说：“我知道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西厢的窗纸破了一角，等回来我自己糊。”
苏长歌说：“行，随你吧。”
金胜曼没有回头，走出了门，苏长歌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才转身走回案前。
金胜曼出了府门，四个护卫已经在门口等着，马也备好了。
她翻身上马，没有再多说什么，催马往城东去了。
沈昭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来对苏长歌说：“金夫人走了。”
苏长歌嗯了一声，回到案后坐下，拿起刚才放下的笔，继续看那份没看完的冬防条陈。
看了一会儿，他抬头问沈昭：“西厢的窗纸破了？”
沈昭说：“好像是破了一角，前几天风大，应该是吹破的。管家让人去糊，金夫人说不用，她要自己来。”
苏长歌说：“那就等她回来，让她自己糊吧。”
沈昭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小兕子早上起来得晚，等她跑到西厢门口时，门已经锁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跑到廊下，看了看自己贴的那张画，又跑到自己屋里，把窗台上那盆花搬出来，放在西厢的窗台下。
她蹲下来看了看，觉得放得正，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屋去了。
她回屋后，又跑出来一趟，端了一碗水，往花盆里浇了一点。
浇完她蹲下来，看了看花盆，自言自语：“金将军说别浇太多水，那我少浇一点。”
她把碗放回屋里，又跑到廊下看那张画，站了一会儿才回屋。
金胜曼的船在登州港等了三天才出海，原定第一天就走，但船工老崔看了风向，说海上要起风，出港不划算。
金胜曼没有催，在登州驿馆住了两晚，第三天早上老崔来报，说风小了可以走。
金胜曼把布包往肩上一挂，说：“那就走。”
上船时四个护卫跟在后头，老崔在船头指挥解缆。
金胜曼站在船尾看了一会儿，问老崔：“这条船走过庆州几趟？”
老崔说：“有七八趟吧，最近的一趟是去年秋天，送的是去新罗的商队。”
金胜曼说：“海上不太平？”
老崔说：“不太平倒不至于，就是风没准，有时候预报顺风，走出去半天就变了。”
金胜曼说：“变了就慢点走，别硬撑。”
老崔说：“这个我懂。”
然后又补了一句，“夫人，船上的活物不能带太多，牲口会在舱里闹，您这趟没带牲口吧？”金胜曼说：“没带，就我们几个人。”
老崔说：“那好办，舱里清爽，坐着也稳。”
金胜曼没有再多说，看着船解了缆，慢慢离开码头。
船出港后第一天浪大，两个护卫脸色发白，一个蹲在船舷边，一个躺在舱里不起来。
金胜曼看了一眼，对老崔说：“有姜没有？”
老崔说：“有，厨下存着几块。”
金胜曼说：“熬两碗姜汤，给那两个脸白的。”
姜汤熬好，两个护卫喝了，脸色缓过来一些。
一个护卫问金胜曼：“夫人不喝？”
金胜曼说：“我不晕船。”
那天夜里，船晃得比白天还厉害，老崔让掌舵的改了向，贴着浪走。
金胜曼坐在舱里没有睡，听见浪打在船帮上的声音。
一个护卫见状问道：“夫人，您不去休息？”
金胜曼说：“这时候浪大，睡不着。”
护卫说：“那您坐着，我守前舱。”
第二天风浪小了些，船走得稳，金胜曼在舱里把刀解下来擦了一遍。
一个护卫凑过来看，问道：“夫人，您擦刀做什么？”
金胜曼说：“海上潮气重，不擦要生锈。”
护卫说：“那我们的刀也要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