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攥着网兜,眼睛死死盯着冰洞下翻涌的河水,见鱼群越聚越多,肥硕的大鲤子摆着尾巴往水浪里钻,三道鳞的鳞片在微光里闪着细光,老头鱼缩着身子挤在鱼群里,小杂鱼绕着大鱼游得欢实,他憋足了劲,猛地将网兜探进冰洞,顺着水流往下一沉,再狠狠往上兜!
“捞着了!” 林山一声喊,胳膊使劲往上提,网兜刚离水面,就见里面扑棱棱翻着白肚皮,大鲤子在网里扭着身子,小杂鱼蹦跳着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冰面上瞬间凝成小冰珠。
陈风见状立马凑过来,伸手帮着把网兜里的鱼倒进背篓,背篓底的干草垫着,鱼在里面扑腾了几下,渐渐没了力气。“好家伙,这一兜就有三四斤,全是正经的鲜鱼!” 陈风掂了掂背篓,眼里满是欢喜,冻得通红的脸上笑出了褶子。
林山把网兜在冰面上磕了磕,抖掉沾着的碎冰,又盯着冰洞:“别急,还有不少,咱多捞几兜!” 说着又将网兜探进水里,这次瞄准了一群扎堆的三道鳞,手腕一转,网兜兜住大半,提上来又是满满一网。
小雪在岸边看得起劲,小手拍得通红,嘴里喊着:“山子哥厉害!捞了好多大鱼!” 火堆燃得正旺,将她的小脸映得红扑扑的,偶尔伸手拨弄一下旁边的干树枝,不让火灭了,小脚丫在石头上晃悠着,满是雀跃。
两人轮番捞鱼,陈风时不时用钢钎搅一搅冰洞的水,让氧气一直融进去,鱼群就迟迟不散,只往冰洞这边聚。不过半个时辰,第一个冰洞就捞了二十几斤鱼,陈风带来的背篓堆得半满,大大小小的鱼挤在一起,三道鳞、大鲤子占了多半,还有不少老头鱼和小杂鱼,条条都是鲜活的。
林山擦了擦额头的汗,哈出的白气在眼前转瞬即逝:“疯子,这法子太灵了!这一洞就弄这么多,咱要是多凿几个洞,岂不是能弄一大筐?”
陈风点头,伸手拍了拍冰面,目光顺着河湾往东边望:“这深湾水流缓,鱼多,咱顺着湾子再凿几个,今儿个多弄点,凑够百十来斤,拿到林场找王科长,准能卖个好价钱。” 他抬眼瞧了瞧天色,日头刚过晌午,斜斜挂在天际,还有大半天的时间,足够忙活。
说干就干,陈风先把装了鱼的背篓挪到火堆旁,让小雪帮忙看着,又捡了些干爽的枯草盖在鱼身上,防止鱼身被寒风冻硬,倒腾的时候容易破损。随后两人拿着钢钎、锄头和扫帚,顺着清河深湾往东边挪了十几步,这里的冰面下依旧能看到密密麻麻的小气泡,陈风伸手指了指冰面:“就在这,凿第二个洞。”
林山立马拿起扫帚扫雪,唰唰几下就扫开一块丈许见方的冰面,青白色的冰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陈风接过钢钎开始凿冰,这次有了经验,钢钎落得又准又狠,几下就砸出一个小坑,两人一人凿冰一人清碴,配合得愈发默契,比凿第一个洞快了不少,没多久,就听 “咔嚓” 一声脆响,冰面被凿穿了,带着河水清冽味的水汽一股脑冒出来,在半空凝成白雾。
陈风先拿钢钎伸进冰洞搅水,钢钎在水里转着圈,把河水搅得翻花,林山则攥着网兜在一旁等着,眼睛死死盯着冰洞。不过片刻,鱼群就闻着氧气味聚了过来,大鲤子摆着尾巴游在前面,老头鱼笨拙地跟在后面,又是满满一洞鲜鱼。这次捞得更顺手,二十几斤鱼很快就进了背篓,可两个背篓都满了,再凿新洞,竟没了装鱼的家伙。
“我回村拿背篓,你在这守着,别让小雪离火堆太远。” 林山抹了把脸,把身上的棉袄紧了紧,抬脚就往村里跑,厚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背影很快消失在河岸的杨树林后。
陈风看着林山跑远,转身回到火堆旁,小雪正乖乖坐在石头上,小手拢在火边烤着,见他过来,仰着小脸问:“哥,山子哥去哪了?”
“山子哥回家拿背篓,咱还要凿洞捞鱼,多弄点鱼,就能换更多钱给小雪做新衣服。” 陈风揉了揉她的头,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树枝,火苗窜得更高,暖意裹着两人,驱散了河边的寒气。
约莫半个时辰,林山就扛着两个空背篓跑了回来,额头上的汗把额前的碎发打湿,贴在脸上:“快,我娘听说咱捞鱼,把家里装粮的背篓也找出来了,这下够装了!”
三人背篓在手,继续顺着河湾凿洞,每隔十几步就凿一个,冰面下的气泡依旧密集,鱼群也依旧繁多,第三个洞、第四个洞、第五个洞、第六个洞,一个个冰洞在两人的手里凿开,每一洞都能捞上二十斤左右的鲜鱼,三道鳞、大鲤子肥硕喜人,老头鱼憨态可掬,小杂鱼挤挤挨挨,翻着白肚皮的鱼装了一篓又一篓。
两人捞鱼捞得胳膊发酸,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连呼出的气都带着热意,可看着满满的背篓,心里的欢喜盖过了疲惫。小雪也时不时帮着递根干树枝,或是蹲在背篓旁,好奇地看着里面的鱼,小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给冷清的河边添了不少生气。
直到夕阳西沉,天边染满了橘红色的霞光,最后一点光亮也被山影吞没,河边渐渐暗了下来,寒风也比白天更烈了,卷着雪沫子往脸上刮,像小刀子似的生疼,六七个冰洞终于捞完,四个背篓装得满满当当,一百多斤鲜鱼堆在一起,在雪地里摆了一小片,即便被寒风冻得有些发僵,却依旧透着新鲜的鱼腥味。
林山瘫坐在雪地上,揉着发酸的胳膊,咧嘴笑出了声,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白雾:“我的娘,一百多斤!咱今儿个可算发了!这要是拿到林场,一斤鲜鱼能换三毛,一百多斤就是三十多块,顶得上咱大半个月的工分了!”
陈风也歇了口气,往手心哈了几口热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和脸,目光落在四个沉甸甸的背篓上:“天快黑了,赶紧往回背,村里眼杂,咱分几趟走,专挑僻静的小路,别让村里人看见,省得惹来闲话,也怕有人眼红。”
一百多斤鱼,四个背篓,两人根本没法一次背完,陈风当即定了主意:“我先背一个满的,带着小雪往回走,你在这守着,等我回来再背下一趟,咱慢点开,别摔了,这鱼可是咱的血汗钱。”
林山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棉袄往火堆旁挪了挪,盖在背篓上:“行,你路上慢点,小雪小,别让她冻着,我在这看着,顺便把火堆再烧旺点,防着野物过来。”
陈风弯腰把小雪抱进自己身前的背篓里,垫上厚厚的棉布,让她坐在鱼堆旁,又把围巾扯下来,裹住小雪的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随后扛起一个满背篓的鱼,压了压肩上的担子,抬脚往村里走。
天色越来越暗,雪地里的路被踩得实实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陈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肩上的背篓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发酸,可他脚步稳稳的,生怕把鱼晃掉了。小雪乖乖坐在背篓里,小手抓着背篓边缘,不说话,只睁着眼睛看四周,偶尔伸手帮陈风拂去肩上的雪沫子。
陈风专挑村里的小路走,避开大路旁的人家,遇到偶尔出来关院门的村民,就低头打个招呼,脚步不停,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他背篓里装的是鲜鱼。约莫一刻钟,陈风就到了家,把背篓拎进院里,反手闩上门,又把鱼倒在屋檐下的雪地里,用雪浅浅盖着,转身又快步往河边走。
一来一回,陈风跑了两趟,林山也在陈风第二趟回来时,扛起一个背篓跟在后面,两人分了三趟,才把一百多斤鱼全部背回了陈风家的小院,院门口的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四个空背篓靠在墙角,沾着雪沫和鱼腥味。
此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村里的灯火稀稀拉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寒风呼啸着刮过院墙,卷起院中的雪沫子,打着旋儿飘。陈风闩紧院门,又搬了几块石头抵在门后,才松了口气:“快,把鱼抬到后院,冻在雪堆里!”
后院的雪堆得厚厚的,齐腰深,是陈风前些天扫雪时特意堆在院墙根的,背风又阴凉,雪层紧实,最适合冻鱼。两人拿起锄头,在雪堆里刨了一个半人深的大坑,又在坑底铺了一层厚厚的干雪,防止鱼身直接贴在冻硬的地面上。
随后两人蹲在院里,把鱼一条条捡进坑中,大的鲤子和三道鳞放在下面,码得整整齐齐,小的老头鱼和杂鱼填在缝隙里,不放过一点空间,一百多斤鱼密密麻麻地铺在雪坑里,最后又捧起厚厚的积雪,把鱼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点点缝隙透气,防止鱼被闷坏,又在雪堆上压了几块大石头,既防止野狗来刨,也能让雪层更紧实,冻鱼的效果更好。
“这样就妥了!” 林山拍了拍手上的雪,直起腰,看着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的鱼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雪冻着,鱼能放个三五天,新鲜度一点都不会减,明天一早咱就去林场找王科长,准能卖个好价钱。”
陈风也点了点头,擦了擦脸上的雪沫子,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期待:“明天一早鸡叫头遍咱就走,赶在林场上班前到,王科长实诚,肯定会收,等卖了钱,先去供销社给小雪扯块花布,再买几斤棉花,给她做新棉袄,再给你娘买点红糖和点心,她老人家身子弱,补补身子,剩下的钱咱存起来,留着贴补家用,再买点白面和玉米面,改善改善伙食。”
小雪也跟到了后院,小手扒着雪堆边缘,踮着脚往坑里看,小嘴里嘟囔着:“哥,鱼都藏在雪里了吗?明天卖了钱,真的能做红底带小花的新棉袄吗?”
陈风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笑着把她抱起来,用自己的棉袄裹住她冻得冰凉的小手:“能,肯定能,哥啥时候骗过小雪?等卖了鱼,咱就进城,扯最漂亮的花布,做最暖和的新棉袄,再给小雪买块糖吃。”
小雪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小脑袋靠在陈风的肩膀上,小手搂住他的脖子,满是欢喜:“太好了,谢谢哥!”
林山看着这兄妹俩,也跟着笑,揉了揉发酸的腰:“疯子,咱今儿个可是累坏了,从一早进山到现在,水米没沾牙,你家还有啥吃的?凑活垫垫肚子,我今晚就住你这,明早一早咱就出发,省得我来回跑,耽误功夫。”
陈风一拍脑门,才想起两人忙了一天,连口热饭都没吃,连忙道:“有,中午的折箩还有剩的,我再煮点玉米面粥,炒个冻白菜,咱凑活吃点,晚上你就睡东屋的炕,我把炕烧热点,暖暖身子。”
说着,陈风就牵着小雪往灶房走,林山跟在后面,顺手把墙角的背篓拎进灶房,准备明天一早收拾。灶房里,陈风添柴烧火,锅里的水很快就冒起了热气,小雪蹲在灶膛旁,帮着添干柴,林山则坐在一旁,揉着胳膊,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脸上满是笑意。
火苗噼啪燃着,映得灶房里暖烘烘的,锅里的玉米面粥熬得咕嘟咕嘟响,散发出淡淡的粮食香味,冻白菜在油锅里翻炒着,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渐渐飘满了整个小院。屋外的寒风依旧呼啸着,卷着雪沫子拍打着窗户,可灶房里的暖意,却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也驱散了两人一天的疲惫。
三人围坐在炕桌上,喝着热乎乎的玉米面粥,吃着炒冻白菜和剩下的折箩,虽然没有大鱼大肉,却吃得格外香甜。小雪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小脸上满是满足,陈风和林山一边吃,一边聊着明天去林场的事,聊着卖了钱之后的打算,聊着往后的日子,话语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吃完饭,陈风烧了一大锅热水,两人轮流洗漱,洗去一身的雪沫和疲惫,林山去东屋铺炕,陈风则给小雪洗了小脸和小手,又用热水泡了泡她的小脚丫,把她裹进厚厚的棉被里。
随后陈风又往灶膛和东屋的炕洞里添了不少干松木,让火燃得更旺,炕烧得暖暖的,这样夜里就不会冷。林山躺在东屋的炕上,揉着依旧发酸的胳膊,却一点都不觉得累,心里只想着明天的鱼能卖个好价钱。
陈风回到西屋,躺在小雪身边,把她搂进怀里,小雪很快就睡着了,小嘴里还嘟囔着 “新棉袄”“花布”,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睡得香甜。陈风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屋外的风雪声,心里盘算着明天去林场的事,想着王科长能痛快收下这些鱼,想着卖了钱之后的日子,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
他知道,这一百多斤鱼只是一个开始,往后他会带着林山,靠着自己的本事,在这大山里,在这河边,弄更多的东西,赚更多的钱,把小雪养得白白胖胖的,让她穿上新棉袄,吃上好吃的,住上暖和的屋子,让她过上好日子,也让九泉之下的父母放心。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雪沫子飘下来,盖住了小院的地面,也盖住了后院雪堆里的一百多斤鲜鱼,在寒风里冻得结结实实,像藏在雪地里的宝贝,等着明天被唤醒,换成实实在在的钱,换成小雪的新衣服,换成这兄妹俩往后日子里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