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
塞斯娜的声音在卫生间门外响起，她没有破门而入，刚刚她亲眼目睹了卡门从那个储藏间偷出那把小刀，进卫生间然后反锁的全过程
“……”
卡门保持着沉默，只是转头盯着卫生间的门
“即便你无法亲眼看见你所拯救的未来？”
塞斯娜内心很复杂
她从一开始到现在，认为这个实验只是这些学者在捣鼓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最后就能拿着这个东西去帮助很多很多人，就能理所应当的受到他人的崇拜和敬仰
她加入也只是认为这是交易，自己成为他们的实验体，他们带自己了解这个世界
但现在，塞斯娜才感觉到他们理想的重量
“如果我牺牲，就能避免别人的牺牲”
“我希望能用我的生命，换取别人的生命，换取这个世界的希望”
“我不想再看到那些追随着我的人，一个个因为我而死去”
这次轮到塞斯娜沉默了，她无言的站在卫生间门口，只要伸手，就能轻而易举的破门而入
她没有这么做，她清楚，一个决定牺牲的人是拦不住的，哪怕阻止了卡门，卡门也会变着法子想再来一次
转身，后背倚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塞斯娜静静的等待着，准备做她做了无数的事，处理牺牲者的身体
“咔嚓”
塞斯娜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拧开卫生间的门锁，在力量的压迫下，门锁发出悲鸣，随后被损坏
塞斯娜强行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卡门躺在注满水的浴缸中，血液染红了浴缸的水，走到近前，发现卡门居然还没死
她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塞斯娜，但是血液和力量的流失让她想要抬起一只手都异常困难
卡门害怕了，后悔了，她从未如此的感受到，自己多么的想要活着，她多么渴望，自己的心脏能够再次跳动
塞斯娜伸手想要握住那从浴缸中伸出来的苍白手掌，但在半空中又顿住了
如果自己在这里救下卡门，卡门肯定会因为对现实的绝望和对活着的渴望，彻底放弃研究，研究所因此会分崩离析
如果，不救下卡门的话……
塞斯娜不确定研究还能不能继续，不确定那研究的尽头能不能让都市得到拯救？
在都市的所有人和伟大的理想，与卡门之间选择
塞斯娜思索了片刻就得到了答案
她不在乎都市的所有人，她知道卡门对她很好
塞斯娜一把握住那苍白的手掌，正准备运转魔法，但入手后的感觉让塞斯娜感到遍体生寒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就在塞斯娜刚刚犹豫的那几秒，卡门的瞳孔涣散，体温迅速冷却，伸出的手也无力的软了下去
卡门死了
塞斯娜直愣愣的站在那，看着卡门的尸体出神
她浑浑噩噩的伸手，一只手从卡门一侧的腋下穿过，一只手从卡门的膝弯处穿过，将卡门的身体抱出来
塞斯娜看着怀中的尸体，思绪和话语都沉默了许久
最后只能想到，卡门的牺牲不能白白浪费
塞斯娜就这么抱着卡门，找到了艾因
塞斯娜想象了很多艾因的反应，会惊慌失措，会愤怒，会质问，她已经做好面对艾因的怒火
但艾因没有暴怒，他依旧平静，至少表面上看上去是，微微颤抖的手掌和嘴唇还是暴露出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抱歉……”
艾因没有责备，只是伸手接过了卡门的尸体，转身进了实验室
塞斯娜也没有等待，转身离去
匆匆的回到自己的房间中，钻进自己房间里的小卫生间，接了一把水洗了洗脸，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变成一滴水落在水池边
塞斯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后退两步，靠在浴室的瓷砖墙上，缓缓的滑下，坐在地上
塞斯娜的心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扼住了自己的脖颈
愧疚
明明有机会劝说伊诺克，明明有机会开导卡门，明明有机会救下卡门
她没有做
后悔与负罪感爬上脊背，就像卡门的灵魂趴在自己的背上，质问自己为什么没有拯救她
……
塞斯娜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度过那一晚上，如往常一样离开房间，但又收到了艾因的召集
除了丽萨以外的所有人都来到了那间实验室，实验室多了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面泡着的东西让所有人不寒而栗，那是一颗大脑，大脑还连接着一个完整的脊柱，脊柱延伸出无数的神经
这是卡门的神经系统，现在作为提取cogito的“水桶”
培养皿中，装满了绿色的液体，那种液体所有人熟悉不过
全部都是cogito，用之不竭的cogito
所有大胆的研究与提案都可以进行，但所有人脸上都没有任何喜悦的神情，气氛反而愈发的沉重和沉默
艾因没有说太多的东西，只是让大家赶紧开始实验和研究
塞斯娜又被折腾了一番，被大剂量的注射cogito，更加痛苦与折磨，当场昏迷，在自己醒来后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在缓和了好几天才勉强活动身体，因此塞斯娜以后注射cogito的剂量被严格限制了
……
伊里雅最近很焦躁，她没有做研究员的天赋，大多时候的任务都是跑跑腿和整理资料，随着伊诺克和卡门的牺牲，她想帮上忙，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帮
伊里雅申请了好几次加入研究实验，但都被艾因拒绝了，这样让伊里雅很无力，也很害怕
如果丹尼尔，乔凡尼，甚至是艾因，也像卡门那样牺牲了，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她甚至都不能给他们收尸
伊里雅做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决定
半夜，她悄悄到了存放卡门培养皿的实验室，把实验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往里面张望，发现塞斯娜居然还站在那个培养皿面前，看着培养皿出神
伊里雅感到意外，但也知道行不通了，正准备关上门溜回去，塞斯娜突然出声
“伊里雅，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吗？”
塞斯娜不知何时突然转过身，仿佛能透视一般盯着门外的伊里雅，伊里雅也只能硬着头皮推门而入，眼神躲闪，双手背在身后的站在塞斯娜身前
“我只是，想要为大家做些什么……”
“所以你打算学伊诺克和卡门吗？”
伊里雅脸色僵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人，完全想不到对方是怎么看透自己的心思的
塞斯娜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她在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早就了解到伊里雅是一个怎样的人
毛躁，急于求成，表现欲高，就连整理资料都有会出错
塞斯娜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搭在伊里雅
“伊里雅，卡门是为了你们而牺牲，不是为了让你们模仿她一起牺牲”
伊里雅的脸色有些苍白，瞳孔收缩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塞斯娜的手松开，伊里雅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也有些困惑看向塞斯娜
“咦？”
伊里雅以为塞斯娜会指责她的错误，就像她之前不小心犯了一些小错那样被别的人指责
塞斯娜只是将双手重新插回兜中
“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哪怕是不起眼的位置，就像我不能代替艾因去领导你们，也不能代替乔凡尼或者加百列去做研究”
“如果没有你，那些事情要丢给谁做呢？我？还是丽萨那个小朋友？”
“好好做好自己的事，而不是犯傻去牺牲，卡门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她会觉得自己的牺牲是白白浪费的”
虽然语气中没有严厉和训斥，伊里雅还是有些眼眶泛红，悲伤和后悔萦绕在她的心头，她向塞斯娜低头道歉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唉……”
塞斯娜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继续看着卡门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伊里雅转身离开，只留下塞斯娜还在培养皿前发呆
塞斯娜对伊里雅的突然出现是感到意外的，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今天突然心血来潮准备过来看看卡门，伊里雅会做出怎样的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