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怒骂无用,心底的痛意早已泛滥成灾。
宁景禾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冰凉的瓷瓶几乎握握不住。
她清清楚楚知道,只要仰头喝下这一瓶试剂,眼前所有的纠葛爱恨尽数归零。
从此以后,岁月悠长,世间再无宁景禾。
而且,她再也见不到谢东威了。
再也见不到那个独独予她温柔、为她俯首、为她吃醋、甘愿以命护她的男人。
他的余生漫漫,会如期妥协,会顺着所有人的期许,接纳白林晚的陪伴,安稳度日,娶妻相守,再无她的一席之地。
一想到这幅画面,心脏骤然传来尖锐刺骨的刺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被无数根细针狠狠穿刺。
真的好疼!
太疼了!
疼得她心口发闷,呼吸滞涩,胸腔翻涌着酸涩与窒息,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细碎。
泪水终于克制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砸在瓷瓶之上,冰凉滚烫。
“哭什么啊,真没用……”
宁景禾咬着唇,抬手拭去泪水,咬紧牙关,抬手举起瓷瓶,微微仰头,对准唇瓣。
该走了。
就此别过,此生不见。
可就在药液即将触唇、她即将彻底终结一切的瞬间,帐外晚风骤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伫立在帐口。
谢东威不知来了多久,静静看着她举瓶决绝的模样,眼底瞬间被极致的恐慌、惊惧、慌乱彻底填满。
心口骤然炸裂,所有的沉稳、克制、冷静尽数崩碎。
她在干什么?!
是在寻短见吗?!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这般失态、这般慌乱,第一次连名带姓,嘶哑厉声唤她全名。
“宁景禾!你在干什么!”
声音破碎颤抖,带着濒临失控的惶恐,彻底划破帐内死寂。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大步流星朝着她的方向奔来,眼底是宁景禾从未见过的狼狈与绝望。
宁景禾浑身巨震,心脏骤停,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不能被他发现!
不能让他留住自己!
不能功亏一篑!
所有的念头只剩一个——走!立刻走!
她来不及思考、来不及犹豫,闭眼仰头,手腕一扬,将整瓶荧光试剂,尽数、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清甜微凉的药液顺着喉管滑落,转瞬之间,一股极强的镇静麻痹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她原以为以古代的原料提纯的试剂提纯率不会太高,但药效迅猛远超她的预估。
谢东威已然冲到她身前,大手狠狠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又急又重,失控地轻轻摇晃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眼底猩红一片,嗓音嘶哑破碎,满是极致的恐慌与痛心。
“你疯了?!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寻短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他亲眼看着她饮下整瓶药液,下意识认定,她是不堪情伤、不堪纠葛,选择自尽离世,以此彻底逃离他。
无尽的悔恨、恐慌、绝望,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我……”
宁景禾眼皮沉重得可怕,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四肢绵软无力,意识渐渐涣散模糊。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不是自尽,是归途,想告诉他她舍不得、她很爱他。
可口腔僵硬、喉咙麻痹,浓重的麻醉感封锁了她所有的语言与力气。
宁景禾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与力气,她唇瓣轻轻翕动,气息微弱,只轻轻吐出三个字,轻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再见了。”
话音落尽,双眸彻底闭合。
她浑身一软,整个人直直朝着地面瘫倒下去,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与动静。
与此同时,帐外高空,皓月当空的夜色骤然异变。
本该圆满明亮的月圆之夜,天际异变陡生,罕见的月食骤然降临。
皎皎圆月被黑影一点点吞噬,清辉散尽,天地骤然暗沉,夜色漆黑如墨。
时空通道彻底被天象封死,穿越归途,寸寸断裂,彻底作废。
宁景禾料到了一切,却没有料到月圆之夜竟会出现月食。
她拼死换来的归途,终究败给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月食。
此刻的她,并未离世,也未归乡。
超高浓度的镇静麻醉药剂滞留体内,远超人体代谢极限,彻底麻痹了她所有的生理机能。
她的脉搏微弱至几不可查,呼吸浅淡近乎停滞,体温缓缓降低,四肢冰冷僵硬。
于她自身而言,只是坠入一场漫长无痛的沉睡,外界光阴流转,于她不过一瞬之间。
可于古人、于满心绝望的谢东威而言——
这副无声无息、无脉无息、冰冷绵软的躯体,与死人,毫无二致。
“景禾!景禾!”
谢东威瞳孔骤缩,心脏彻底碎裂,疯了一般伸手,将彻底软倒的她狠狠揽入怀中,稳稳抱紧。
怀中女人温热的躯体正在一点点变冷,柔软的身躯彻底失去所有生机,安静得可怕、死寂得刺骨。
那日日温热鲜活、会笑会闹、会嗔会怨的小姑娘,此刻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毫无动静,毫无声息。
无边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所有思绪。
“景禾……别……别这样……”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什么都顾不上,所有将帅体面、所有沉稳克制,尽数荡然无存。
他抱着她冰冷的身子,大步狂奔,不顾军营深夜禁令、不顾所有将士诧异震惊的目光,疯了一般冲进伤兵营。
夜风猎猎,吹动他散乱的发丝、翻飞的战甲,一向沉稳威严的镇西将军,此刻狼狈不堪、步履踉跄,浑身浸透彻骨的寒凉与绝望。
一众军医将士见状尽数大惊,纷纷起身垂首,大气不敢出。
万众瞩目之下,那个一生傲骨、从不求人、铁血杀伐的大将军,双膝几欲发软,抱着怀中死寂的女人,声音颤抖破碎,带着极致卑微的哀求,卸下了所有尊严与傲骨。
“李医官……求求你……求你救救她……求求你,一定要救她……”
“我求求你了……”
李医官见状心头巨震,神色大变,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搭上宁景禾的腕脉,指尖快速起落,细细探查脉象。
帐内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两人身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如一个世纪。
李医官反复探脉、换手按压、细查气息,眉头越锁越紧,脸色越来越凝重沉痛,神色一点点归于无力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