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错了吧小张。”
小李再三确认后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惋惜悲痛,低声宽慰:“我听着没有动静,你怕是连日伤心、太过紧绷,出现幻听了。”
说到此处,小李语气也不自觉低沉下来,满心酸涩无奈。
“哎,小李哥……”
小张长长叹了口气,眉眼耷拉,满脸怅然与不甘,嗓音闷闷的。
“我真的想不通啊。宁姑娘那么温柔善良、那么心善纯粹的人,救过我们这么多弟兄的性命,待我们人人温和宽厚,从来没有半点架子……怎么就偏偏想不开,走了绝路呢?”
“别说将军了,我们这些受过她恩惠的小兵,都万万不能接受,心里堵得慌。”
连日来,看着将军日渐颓废破碎的模样,看着空荡荡冷清清的中军帐,所有人心底都压着一块巨石。
小李眼底泛起水光,望着紧闭的帐门,轻声呢喃,带着心底最后一丝渺茫的期许。
“是啊……谁又能接受呢。我日日守在这里,心里都在盼着奇迹,盼着老天开眼,能让宁姑娘好好醒过来。”
直到现在,大家都没有办法接受宁景禾离开的事实,只是在自我催眠而已。
若是世间真的有奇迹,他希望宁姑娘平安归来。
帐内床榻之上。
沉睡的宁景禾,意识渐渐从浓重的黑暗混沌中挣脱,模糊的感知缓缓回笼。
大脑依旧昏沉沉重,四肢绵软无力,可干涩灼烧的喉咙,传来清晰的渴意。
“唔……”
她无意识地微微抿唇,舌尖轻轻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唇瓣,动作细微至极。
药效依旧猛烈,残存的麻醉感牢牢禁锢着她的身体,意识刚苏醒一丝,便抵挡不住浓重的困意,眼皮沉沉一合,再次坠入绵长的沉睡之中。
为了确保最终效果,宁景禾特意在配制穿越试剂时加大了剂量。
这就使得本应该能够在两天代谢干净的进程,硬生生被拖延了好几天。
“小李哥,我怎么,怎么……又听到声音了……”
帐外,小张依旧不死心,死死贴着帐壁倾听,片刻后猛地抬头,眼神笃定,压低声音急急开口。
“真的有动静!这次我听得清清楚楚!绝对是里面传来的!”
“小李哥……会不会……会不会是宁姑娘……”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完,眼底却燃起一丝微弱的、不敢奢望的光亮。
他欣喜之余真的有些害怕,死而复生只是存在于故事里的传言,真正面临的那一刻,本能的恐惧还是第一时间战胜了惊喜。
是……幻听?
还是变成鬼回来了吗?
“我怎么好像也听到了……可是,可是怎么可能……”
小李也终于捕捉到帐内一丝极轻的异动,心头骤然一跳,呼吸微微一滞。
他怔怔望着紧闭的帐帘,心底百感交集,酸涩、期盼、忐忑交织缠绕。
良久,小李轻轻抬手按住激动的小张,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满心敬畏与期许。
“不管是什么动静,我们按照将军吩咐好好守着就好。”
“宁姑娘心底良善、一生温柔,就算真的有魂魄入梦,就算……就算真的变成鬼,也定然不会害我们分毫。”
小张顿了顿,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却压下了说话的冲动。
两人不再言语,静静伫立帐外,屏息守护。
灯火摇曳,帐内寂静无声。
次日天光破晓,荒原风沙再起,硝烟漫卷,昨日的血色尚未被黄沙掩埋,浓重的血腥气依旧盘踞在整片战场之上。
两军再度交锋,谢东威一身玄色战甲,立在千军之前,身姿孤冷挺拔,眼底是覆满冰霜的死寂。
自宁景禾离开他后,他眼底再无半分温度,沙场于他而言,再无胜负荣辱,只剩麻木的杀戮。
对阵巴图尔的那一刻,他无需试探、无需周旋,长枪一提,凛冽杀意轰然炸开,整个人如脱闸修罗,直冲敌军中军。
今日的他,比昨日更为狠绝、更为暴戾。
枪风横扫,招招锁命,不留一丝余地。
“这家伙……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巴图尔咬牙提棒迎战,可不过数十回合,便被谢东威狂暴无解的攻势压制得节节败退、狼狈不堪。
他拼尽毕生力气横棒格挡,堪堪避开迎面刺穿心口的致命一枪,枪尖擦着他的肩胛划过,带起一片血肉,刺骨的寒意与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呼,呼,呼……”
巴图尔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整个人差点被吓破肝胆。
他清清楚楚看见,今日的谢东威依旧是赶尽杀绝的打法,眼底没有战俘、没有饶恕、没有分寸,唯有无尽屠戮。
昨日七名副将尽数惨死、无一留存,今日若是落败,他和麾下兵马,断然没有活路!
“撤!快撤!”
巴图尔再也不敢恋战,亡魂皆冒,嘶吼着转身狂奔逃命。
主将溃逃,本就军心涣散的异教徒兵马彻底崩盘。
这群临时募集的散兵,本就无心厮杀,连日被谢东威鬼神般的战力震慑,此刻见主将逃窜、对方依旧是零饶恕的狠戾打法,所有人瞬间丢盔弃甲,纷纷弃刃奔逃,阵型彻底溃散,溃不成军。
遍野士兵四散奔逃,慌乱惨叫、奔逃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给我追!”
谢东威的声线无波无澜,不带半分情绪。
话音落,他一马当先,策马提枪,孤身追向逃窜的敌军,铁骑踏破黄沙,杀意席卷四野。
此时的战场对谢东威来说,是最好的发泄场所。
除了杀,没有什么能让他打起精神。
大量跑得慢的敌兵被铁骑追上,看着身后浑身染血、宛若煞神降临的谢东威,所有人瞬间崩溃,齐刷刷跪地扑倒在地,头颅死死贴着冰冷黄沙,浑身颤抖不止,连连磕头求饶。
“将军饶命!!”
“我等皆是临时被强行招募,从未作恶害人!”
“求将军开恩,留我等一条性命!甘愿归降,永世不再作乱!”
密密麻麻的求饶声铺天盖地,响彻荒原。
谢东威勒马驻足,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跪地求饶、瑟瑟发抖的敌兵。
漆黑的眼眸空洞麻木,没有半分怜悯,没有半分动容。
他什么都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