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广场!别让他跑了!”
秦勇的爆喝声骤然炸响在广场上空,凌厉的煞气瞬间冲破周遭凝滞的空气。
四周驻守的治安队员闻声而动,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急促踏地,一道道封锁防线瞬间成型。原本松散围拢的人群、灵体被快速疏散隔离,广场所有出入口尽数被死死封堵,不留半分逃窜空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广场中央那道看似孱弱的低阶游魂身上。
此时此刻,真相已然大白,可众人心中的忌惮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谁能想到,这几天搅动平安区全局、暗中篡改一条条底层规则、险些让整个冥币信用体系彻底崩盘的幕后黑手,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混迹在众人眼皮底下。三天的全城排查、层层戒备、日夜严防,到头来,敌人一直就在最显眼的地方,以最卑微的姿态,俯瞰着所有人的徒劳忙碌。
随着无数道视线死死锁定,那道轻飘飘的游魂身影彻底停下了游荡的动作。
原本单薄虚幻、弱不禁风的灵体轮廓,开始剧烈波动、扭曲、膨胀。那层伪装了数日、骗过万千探查的虚假皮囊,如同褪色的薄纱般层层剥落、消散在空中。
没有狂暴的戾气爆发,没有惊悚的诡气翻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诡异、超脱常规的规则波动。
灰蒙蒙的灵体虚影快速凝实、蜕变重塑。片刻之间,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影,稳稳伫立在广场正中央。
那是一个看上去儒雅温和的中年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色西装纤尘不染,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温润俊朗,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没有半分凶神恶煞的诡神模样,既没有饿殍神的狰狞枯骨,也没有各类凶诡的戾气煞气,看起来反倒像是一位温文尔雅、气质儒雅的绅士。
可就是这副温和无害的皮囊之下,藏着整片乱世最无解、最阴毒的规则诡力。
他脸上的笑容恒定不变,仿佛刻入面容、永不消退,眼神平淡淡然,扫视着四周严阵以待的众人,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没有丝毫被包围的窘迫,只剩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与戏谑。
全场戒备森严、刀兵相向,可他依旧镇定自若,宛如端坐棋局之上的执棋人,冷冷看着一群棋子的躁动挣扎。
“真是难得。”
谎言神缓缓开口,嗓音温和醇厚,听上去格外舒服,却透着彻骨的冰凉与傲慢。
“我蛰伏三日,篡改数层规则,骗过了灵视探查,骗过了系统甄别,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没想到,最后栽在了一面镜子上。”
他显然早已洞悉自身破绽,语气里没有不甘与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仿佛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意外出现了变数。
苏晚紧蹙眉头,周身灵视始终全开,死死锁定对方身形,不敢有半分松懈:“你篡改万物表象,扭曲世间规则,却终究瞒不过天地本源的映照法理。虚假的皮囊,永远抵不过真实的本源。”
“真实?”
谎言神闻言轻笑出声,笑意愈发深邃诡异,带着对世间一切真理的不屑与嘲弄。
“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真实。所谓真实,不过是多数人认可的谎言罢了。”
话音落下,他身姿微微一晃,周身规则之力悄然流转。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视线微微错乱,下一秒,广场中央的人影气质悄然变幻。方才儒雅温和的中年绅士,气息瞬间偏移,身形轮廓微改,眉眼气质悄然切换,隐隐化作了另一副陌生模样。
明明服饰、身形大体未变,可所有人的观感彻底不同,仿佛站在那里的,已然是一个全新的陌生人。
人心、感知、认知,尽数被悄然篡改。
“你们以为抓到我了?”
谎言神恒定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语气戏谑又冰冷:“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只要我愿意,在你们看见我的这一刻,我就已经完成了一次全新的蜕变。”
“你们现在记住的我的样貌、锁定的我的气息、判定的我的位置,下一秒就会彻底作废。”
“你们永远抓不住我。你们看见我的瞬间,我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彻底跳出你们的所有锁定与预判。”
这便是谎言神最无解的底牌。
不止能篡改外界规则、颠倒万物真伪,更能时刻扭曲自身存在,不断刷新自我规则,让对手的锁定、追踪、预判全部沦为空谈。
众人闻言,心底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冷却。
是啊,就算逼出了他的真身又如何?面对这种随时可以重置自身规则、颠覆自身存在的诡神,常规的围困、抓捕、禁锢,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你锁定的永远是他的过去,而非他的现在。
秦勇脸色沉如黑水,紧握刀柄的指节泛白,周身煞气暴涨,却迟迟不敢贸然冲锋。他久经沙场,深谙对战之道,可面对这种完全超脱物理厮杀、凌驾规则之上的对手,第一次生出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全场气氛再度陷入压抑的僵局,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尽数汇聚到林默身上。
此刻,唯一能破局的,只有林默。
林默自始至终神色平静,面对谎言神无解的规则能力,没有半分慌乱。他静静看着对方那张永不消散的微笑面容,眼底清亮透彻,早已看穿对方所有底牌与依仗。
谎言神的一切能力,根基皆为扭曲规则、捏造虚假。
既然他以谎言乱真,那便以真破假,以正克邪。
林默抬手,掌心微光一闪,一支古朴陈旧、纹路深邃的黑色笔杆悄然浮现。
正是判官笔。
上次阴司遗迹所得的至宝,拥有篡改、修正、定义天地规则的顶级能力。此前数次危难皆倚仗它破局,如今笔身之上,仅剩最后一次金色书写机会,也是仅存的最后一次规则修正权限。
这笔仅剩的终极机会,珍贵无比,原本是林默留着应对最终死局、兜底保命的底牌。可此刻面对肆意作乱、颠覆秩序的谎言神,这张底牌,恰好是最精准、最致命的克制手段。
“你能扭曲规则,捏造虚妄。”
林默缓缓抬眸,声音清冷笃定,穿透全场的嘈杂与凝滞:“但你忘了,世间万物,可被扭曲,亦可被修复。”
话音落地,林默手腕微抬,判官笔悬空而起。
刹那间,磅礴精纯的金色正气从天而降,汇聚笔身,古朴的笔杆通体鎏金绽放,一股凌驾所有虚妄、统御世间正道的浩然威压,瞬间铺满整片广场。
不针对肉身,不杀伐神魂,只镇一切诡谲虚妄。
林默目光坚定,笔尖轻点虚空,一字落笔,铿锵有声。
“真。”
仅此一字,简简单单,却道破天地本源,镇尽世间虚妄。
璀璨耀眼的金色光芒以落笔处为中心,瞬间轰然炸开,如同初升骄阳,普照四方,极速覆盖整片广场空域。金光所过之处,空气微微震颤,所有被扭曲、被篡改、被捏造的虚假规则,尽数被强行拉扯、修复、归位。
此前被谎言神篡改的认知偏差、气息伪装、形态假象、规则错乱,在这一道“真”字奥义之下,层层瓦解、彻底消散。
笼罩广场的虚妄气场轰然破碎,所有被颠倒的真假、错乱的秩序,瞬间回归正轨。
原本还在悄然切换身形、重塑自我规则的谎言神,动作骤然僵硬在原地。
那一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从容戏谑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恒定不变的微笑缓缓褪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错愕、惊愕,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周身流转的规则之力剧烈紊乱、疯狂震颤,原本无往不利的扭曲能力,在金色真意的压制下,如同寒冰遇烈火,飞速消退、封禁。
层层包裹自身的虚假规则被强行剥离、破除,他赖以立身、纵横乱世的核心能力,被这一个简简单单的“真”字,临时彻底压制。
“不可能……”
谎言神低声呢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粗暴、如此霸道地直接覆盖、修复、封禁他的规则扭曲之力。
在这道浩然真意面前,他的谎言、伪装、规则篡改,全部沦为笑话,没有半点用武之地。
此刻的他,彻底失去了随时蜕变、隐匿、篡改认知的能力。身形固化、气息锁定、规则封禁,完完全全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再也没有半分脱身的余地。
绝佳战机,转瞬即逝。
一直蓄势待发、隐忍不发的秦勇,眼底精光暴涨,周身煞气凝练到极致。
没有丝毫犹豫,他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暴冲而出,破空之声呼啸响彻,直奔广场中央的谎言神扑杀而去。
劲风呼啸,人影瞬至。
秦勇大手探出,带着禁锢一切的磅礴力道,死死扣向对方肩头,声音铿锵有力,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厉声喝道:
“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