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的极限备战时间,一秒不差,彻底归零。
决战前夜镜叔的温柔播报,像一层薄薄的暖光,勉强裹住了整片平安区的焦灼与忐忑。那一晚,所有人都和自己完成了和解,也和这片浴血坚守的末世岁月好好告别过。哪怕心知前路九死一生,众人的心境也早已褪去惶恐,只剩坦然赴死的决绝。
可温柔终究是短暂的,属于末世的残酷,终将准时降临。
当最后一秒倒计时跳完的瞬间,整片天地骤然一静。
没有循序渐进的波动预兆,没有逐步扩散的熵力蔓延,前一秒还勉强维持稳定的虚空防线,下一秒直接被从外部粗暴撕裂。
抬头远眺,平安区外围绵延千里的边界天际,原本澄澈通透的虚空壁垒,骤然浮现出五道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裂痕漆黑深邃,蔓延数百丈,边缘翻涌着污浊暗红的熵力光晕,像是苍天被生生撕开五道狰狞伤口,漆黑的缝隙深处,藏着无尽的混沌与凶煞。
轰——!
五道粗壮无比的暗红色光柱,骤然从虚空裂隙之中垂直坠落,轰然砸落在边界防线之外。
光柱通天彻地,血色猩红,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暴势能,狠狠扎根在大地之上。剧烈的震动席卷四野,地面疯狂震颤,山石崩裂、尘土冲天,远处的山林成片倒伏,整个平安区都在剧烈摇晃。
不同于前两次入侵零散的怪物突袭、小规模兽潮涌动,这一次的降临,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域碾压式入侵。
每一道血色光柱之中,都盘踞着一支整装待发、杀气滔天的熵兽大军。暗红光芒流转之间,无数狰狞的兽影在光柱中沉浮躁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阴冷的嘶吼穿透地面、刺破云层,连绵不绝,震得人耳膜发疼、心神震颤。
前线防线之上,所有驻守的人类战士、鬼差将士全员紧绷心神,武器紧握在手,灵力蓄势待发,死死盯着前方恐怖的一幕。每个人的心底,都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压迫感。
后方指挥中心内,苏晚带领数据分析团队全员就位,光屏数据流飞速滚动,全域探测设备全力运转,实时统计着敌军的精准数量与战力层级。
数字不停跳动、暴涨、刷新,每一次变动,都让指挥室内的气氛更沉一分。
许久,苏晚望着最终定格的统计数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沙哑,沉声通报。
“全域数据统计完毕。”
“本次入侵熵兽普通作战单位,总数突破三千。”
“高阶熵兽统领,共计三十二头。”
话音落下,全场已是一片死寂。
三千普通熵兽,三十二头高阶统领。这个数字,已经远超第二次浩劫的全部战力总和,完美印证了此前五倍战力的预判,甚至整体压迫感还要更胜一筹。
可数据播报并未就此停止。
苏晚眸光沉沉,盯着光屏上两个最恐怖、最刺眼的红色标记,字字沉重,继续补报出最致命的战力底牌。
“除此之外,探测到两头未知顶级生命体。”
“体型、灵压、战力层级,全部碾压普通高阶统领,体型是常规熵兽统领的十倍以上,判定为——熵兽之王。”
十倍体型。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力叠加,而是维度层面的彻底碾压。
寻常高阶统领,已然是战场上能横扫千军、撕裂防线的顶尖战力,足以牵制数十名精锐战士、碾压普通鬼差军团。而这两头熵兽之王,体量巍峨如山,盘踞在血色光柱中心,周身萦绕着浓郁到极致的漆黑熵力,仅仅是被动散逸的气息,就压得周边普通熵兽不敢躁动,整片虚空都在微微颤抖。
两道庞大的黑影在血色光芒中若隐若现,凶戾、霸道、毁灭的气息铺天盖地,死死笼罩住整片前线防线。
前两次浩劫积累的所有战场认知、作战经验,在这一刻彻底被颠覆。众人从前对抗过的所有强敌,和眼前这支恐怖的兽潮相比,简直如同蝼蚁与巨象的差距,不值一提。
防线最前方,秦勇一身漆黑战甲伫立,身姿挺拔如松,是整片前线最稳固的战魂支柱。
他征战沙场无数岁月,从最早的乱世厮杀,到两次全域浩劫浴血奋战,见过尸山血海,见过漫天凶兽,见过最绝望的战局、最惨烈的牺牲。哪怕是第二次浩劫濒临破防、全军覆没的绝境,他也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发自心底的震撼与沉重。
他目光沉沉望着前方铺天盖地的兽潮,望着那两头巍峨恐怖的熵兽之王,周身凛冽的战意微微凝滞,素来沉稳沙哑的嗓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力与沧桑。
“末将一生征战,遍历无数厮杀,见过无数凶煞。”
“从未见过……这么多敌人。”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此刻战局的极致凶险。
不是胆怯,不是退缩,是一名身经百战的统帅,直面此生最无解绝境的真实感慨。
兵力未复、战损未愈、防线残缺、物资紧绷,本就是最虚弱的恢复期,偏偏遇上了史上规模最大、战力最恐怖的一次入侵。天时不占、地利不足、人和残缺,方方面面,皆是死局。
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前线将士呼吸凝重,后方众人屏息凝神,无形的绝望悄然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全场气氛压抑到极致,所有人濒临心态崩塌的时刻,一道清淡却无比坚定的少年声线,缓缓响起,稳稳穿透了漫天的兽吼与死寂。
林默缓步走到秦勇身侧。
他依旧是那副虚弱平凡的凡人模样,没有神力加持,没有战甲护身,没有滔天战力,身形单薄,看似弱不禁风,可伫立在漫天凶兽之前,却稳如定海神针,自带一股抚平慌乱的底气。
他抬眼,平视前方遮天蔽日的兽潮,眸光平静无波,没有畏惧,没有凝重,只有一往无前的笃定。
“所以,我们就要用一生没见过的方式去打。”
没有激昂的誓词,没有热血的口号,只有一句平铺直叙的宣告。
一生未见的强敌,便用一生未见的战法去破局;前所未有的绝境,便用前所未有的决绝去翻盘。
过去的经验、过往的战术、曾经的战力体系,在这场全新的浩劫面前已然失效。既然旧的方式挡不住灭世的危机,那他们就打破所有常规,走出一条从未有人踏足的破局之路。
秦勇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林默,眼底的沉重与沧桑瞬间褪去大半,残存的,是重新燃起的凛冽战意与绝对信服。
全场浮动的人心、溃散的底气,也在这一刻被稳稳稳住。
是啊,绝境从来不是终结,而是新生的开始。
从前,林默有神格、有神力、有天降兜底的超凡力量,众人只需依托他的神威,便可逆势翻盘、守住山河。
可如今,神格归零,神力散尽,他褪去了所有神性光环,彻底沦为凡人,却依旧能在极致绝境之中,稳住军心、指明方向。
在所有人以为这是必死之局、无解之局的时候,林默缓缓抬起手,动作平缓从容,不疾不徐。
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没有人看懂他的动作用意。
唯有林默自己清楚,从神格消散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
他现在的确身处凡人状态,没有一丝超凡神力,没有半点系统神威,看似失去了所有底牌。
但他手里,早就攥紧了一张任何人、任何神性都无法替代的最后底牌。
那是比虚无缥缈的神格、转瞬即逝的神力,更加坚实、更加厚重、更加可靠的力量。
血色光柱漫天垂落,兽潮嘶吼震天动地,灭世之战,正式开启。
而属于林默的终极反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