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门在走廊尽头打开,金在承捏着一沓缴费单和药盒,刚迈出半条腿,就猛地缩了回去。
他看了看靠在走廊拐角墙边、正被刘仁娜盘问的弟弟,又低头看了看手表。
距离李知恩那丫头杀到医院,大概只剩不到十分钟了。
“浩子,哥突然想起来!”金在承隔着老远,扯着嗓子毫无诚意地干嚎了一声,“江南那边中介催着签合同看场地,去晚了定金就没了!我先过去盯着,你等会儿自己打车来找我啊!”
根本没给金在浩回话的机会,金在承极其敏捷地把药盒往护士台一扔,转身按了下行键,溜得比兔子还快。
走廊拐角瞬间只剩下金在浩和刘仁娜两个人。
金在浩后脑勺磕在冰凉的瓷砖墙上,看着亲哥落荒而逃的背影,只能叹了口气。
“你哥倒是挺有眼力见的。”刘仁娜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来你也知道,知恩这趟跑回来,要是真看到你这只手,事情很难收场。”
金在浩没接话,目光却下意识扫过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及膝的驼色大衣,里面配着贴身的高领针织衫,脚踩着一双不算太高的高跟鞋。虽然站姿极其从容,但金在浩还是敏锐地发现,她每隔半分钟,就会不动声色地把重心往左腿上挪一挪。
这应该是拍戏时留下的膝盖旧伤,一到初秋降温就容易发酸。
别人看不出来,但在他这种习惯了眼观六路的人眼里(实则是被偏爱折磨的早已久病成医),那点轻微的肌肉僵硬根本藏不住。
“怒那,你这审问还得多久?”金在浩突然站直了身体。
刘仁娜挑了挑眉:“怎么?心虚了想跑?”
金在浩没理她,径直走到五步开外的一台自动贩卖机前,摸出两个硬币投进去。
“哐当”两声,他弯腰捡起两罐滚烫的黑咖啡,走回来,直接把其中一罐塞进了刘仁娜的手里。
“嘶——”罐装咖啡烫得刘仁娜缩了一下手。
“拿着。”金在浩看都没看她,自己单手拉开另一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这走廊风口有点凉,没人盯着你,拿热罐子敷一下膝盖吧。真疼得站不住了,知恩待会儿来了还得先把你送急诊。”
刘仁娜整个人瞬间僵住。
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替知恩把关”的尖锐问题,被这罐滚烫的咖啡直接堵死在了喉咙里。
当初在新沙洞大排档喝酒时是这样,上周末在三清洞喝咖啡时也是这样——她习惯了用成熟姐姐的面具来测试别人,却总是被他这种不讲理又极其自然的照顾节奏打乱阵脚。
掌心传来的热度顺着血液往上涌,刘仁娜低下头,看着那罐廉价的黑咖啡,突然有些慌乱地偏开了视线。
“我……我才没疼。”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地把热咖啡贴在了右侧的膝盖上。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再次打开。
一个戴着巨大黑色渔夫帽、几乎把整张脸都埋在口罩里的娇小身影,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电梯。
李知恩杀到了。
她连看都没看旁边错愕的小护士,目光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走廊拐角的金在浩。
没有俗套的眼泪汪汪,李知恩踩着帆布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连跟刘仁娜打招呼的客套都省了,一把拽住金在浩左手的袖子,直接把他往旁边那扇厚重的防火门里拖。
“砰——!”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被重重关上,把走廊的光线和刘仁娜复杂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昏暗逼仄的楼梯间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李知恩一把扯下口罩,连夜赶飞机的疲惫完全写在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上,眼角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她死死盯着金在浩,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什么……”金在浩刚想发挥老司机的特长扯个淡缓和一下气氛。
“手伸出来。”李知恩的声音哑得厉害。
金在浩乖乖把包着一圈纱布的右手递了过去。
李知恩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初秋室外寒意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发烫的红肿关节上。
指腹相触的瞬间,极端的温差让两人同时瑟缩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最外层的一圈纱布,当看到那青紫交加、肿得像馒头一样的掌侧时,她原本紧绷的嘴角瞬间就垮了,眼底迅速聚起一团水雾。
“你是不是疯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一把破吉他而已,你非要用手去砸?如果伤到骨头,如果以后弹不了琴……”
“真没那么严重,医生说只是软组织挫伤。”金在浩赶紧开口,顺势故意抽了一口冷气,“嘶……你轻点,疼。”
这招大白话破坏气氛极其管用。李知恩被他这一声“疼”吓得瞬间松了手,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疼死你活该!”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但手上的动作却瞬间放轻了一百倍。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管全是日文的药膏——显然是从日本临时买的特效药。
“给我拿着。”她把药膏塞进金在浩左手,然后低着头,极其专注地一点点帮他重新把纱布松散地缠回去。
楼梯间太窄了。
金在浩低着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有些凌乱的发顶。碰巧两人挨得极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柑橘味洗发水香气,混合着飞机机舱里特有的干冷味道。
“知恩啊。”
“闭嘴。”
“你这一声招呼都不打就从日本跑回来,LoEN的代表估计现在已经提着刀在满首尔找我了吧?”金在浩叹了口气。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李知恩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一下,“我是回来盯紧我的合伙人的。你要是手残废了,我搬去你家那两箱香蕉牛奶找谁要债?我下一张专辑的歌谁给我写?我这是……为了工作。”
这种极其拙劣的嘴硬,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显得毫无说服力。
金在浩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耳根,没有再戳穿她。回想起在LoEN三号录音棚里她攥着薄荷糖发抖的样子,他知道,对于一个把自尊心看得比命还重的小丫头来说,能抛下行程连夜赶回来,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笃笃笃——”
防火门外突然传来刘仁娜的敲门声。
“呀!你们俩在里面待得够久了啊。再不出来,一楼那些狗仔要是顺着味找上来,明天头条就是‘IU深夜急诊室密会神秘男子’了。”
李知恩浑身一僵,赶紧退开半步,胡乱地把口罩和帽子重新戴好。
“走吧,工作狂制作人大人。”金在浩笑着推开了防火门。
门外,刘仁娜看了一眼两人,目光在金在浩手上那管明显的日文药膏上停留了半秒,又扫过李知恩微红的眼眶。她把手里的空咖啡罐准确地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什么也没问,只是极其自然地挽住了李知恩的胳膊。
“行了,既然手没断,咱们也别在医院当靶子了。”刘仁娜理了理大衣,“去哪?总不能回你那个漏风的东大门阁楼吧?”
金在浩用左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走,带你们去看看我们 JS 的新王座。”
半小时后。
江南区清潭洞,一栋高级写字楼的十六层。
电梯门打开,入眼是一整层尚未完全装修完的开阔办公区。
巨大的落地窗前,首尔初秋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大理石地面照得金光闪闪。
金在承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两个工人安装密码锁,看到三人走出电梯,赶紧迎了上来。
“怎么样?这地段,这采光!”金在承兴奋地搓着手,指着最里面那间被玻璃隔出的独立办公室,“浩子,你的制作人办公室,我按你的要求,全铺了隔音棉,还专门弄了个超大的全景落地窗!”
金在浩径直走进那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里面除了一张还没拆膜的宽大办公桌,就只有中间摆着的一组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
金在浩毫不客气地走过去,直接瘫倒在那张甚至还散发着皮革味的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再窝在那个四处漏水、风一吹就咯吱作响的破阁楼里了。
不用再看眼色,不用再被金光洙那种老狐狸用一张底薪合同死死卡住脖子了。
他,金在浩,终于在江南区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砸下了自己的第一个钉子。
李知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又看了看瘫在沙发上像个大爷一样的金在浩。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帆布包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台破旧的 SoNY 老式卡带机。
她走过去,把那台卡带机轻轻放在了金在浩那张巨大的空办公桌的正中央。
“这算什么?镇宅之宝?”金在浩挑了挑眉。
“这是押金。”李知恩隔着口罩,眼睛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我的下一首歌,必须在这张桌子上写出来。”
在这个空荡荡的、象征着阶级跨越的新王座里,她留下了属于她的第一个标记。
刘仁娜靠在玻璃门边,看着这一幕,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没有走进去打扰这份奇妙的默契,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的江南。
半小时后,送走两女的金在浩独自回到了空荡荡的办公室。
他摸出兜里刚刚震动了一下的手机。
屏幕上,跳出了一条来自【惹不起的大小姐】的跨国短信。
【明天晚上的飞机落地首尔。准备好最顶级的韩牛。】
金在浩看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
李知恩这头混世魔王才刚杀回来,Some的女主人、那位目前还在日本疯狂跑行程的林大小姐,明天居然也要重归首尔了。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了办公桌正中央的那台旧 SoNY 卡带机上。
用左手轻轻触碰那粗糙塑料外壳的瞬间,金在浩脑海深处的金手指——那份被称为“世界偏爱”的诡异机制,突然产生了一阵强烈的悸动。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右手上包扎得厚厚的纱布。
在打歌舞台上,他强行动用了“世界偏爱”的绝对神级吉他技巧,硬生生拉回了 t-ara 的舞台事故。代价是旧吉他当场报废,以及右手险些废掉的软组织重伤。
“命运反噬……”金在浩喃喃自语,后背突然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强行介入并改变 t-ara 的命运,代价是一只手的物理重伤;那么接下来呢?
Some已经让林允儿的命运轨迹产生了剧烈的偏移,而李知恩马上要带着他早前埋下的好日子去冲击那张绝对神坛的王座。
他终于意识到“世界偏爱”这四个字背后真正的恐怖之处,利用金手指,把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女人们的命运,强行拽进了自己的轨道。
每一次造神,都在极度透支着命运的筹码。而这个世界用来维持因果平衡的最终“反噬”,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断手断脚。
而是让这些背负着他赋予的新命运的极品女人们,在首尔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为了他,展开最惨烈、最无解的连环碰撞!
修罗场,才是世界偏爱最致命的代价。
东大门的破阁楼确实翻篇了。
但这通往江南王座的第一把交椅,分明就是世界为他精心打造的地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