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耳和断尾站在洞口,谁都不肯先坐下。
灰耳浑身的毛炸着,断尾脊背上的鳞片一片竖起来,两只小妖急得在原地打转。
“苏白大人,您倒是给句话啊。”灰耳胡须抖个不停,“再耽搁下去,月牙怕是撑不住了!”
“就是!”断尾也跟着嚷,“咱俩这就冲过去,能抢回来就抢!”
“小的这条命本来就是仙姑捡回来的,还回去也不亏!”
苏白没动,翅膀往前一伸。
“都给我坐下。”
灰耳和断尾对视一眼,没敢再吭声,乖乖蹲了回去。
“你俩这是拿命去送。”苏白开口,语气很平。
断尾梗着脖子。
“救人还怕死?”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能不能救得成。”
他把地脉网重新铺开,指了指蛇窟的方位。
“花斑蟒近三百年道行,手底下十几条蛇妖,守在自己窝里,主场。”
“你俩加起来不到两百年,冲进去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灰耳嘴巴张了张,没反驳出来。
花斑蟒的道行,比它们三个绑一块儿都高。
蛇窟还有那么多手下,在人家地盘上打,赢面几乎没有。
“那就不救了?”断尾声音哑了。
“谁说不救。”苏白复眼一转,“我这么大费周章查这些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洞窟里静了一瞬。
白舒开口,声音稳当。
“必须救,还得快。”
苏白点头。
“月牙丹田里那颗月华骨珠,你们知道意味着什么。”
灰耳和断尾都懂,那是白舒突破中篇的关键东西。
“要是落到花斑蟒手里,那是白送人一份大礼。”苏白说,“更麻烦的是另一件事。”
“月牙是咱们第一个收的人。”他顿了顿,“这次丢了不管,以后谁还敢把命交给咱们?”
断尾低下头,没再说话。
它想起自己刚被救回来那阵子,心里也犯过嘀咕,怕这仙姑养着自己是图什么。
后来才慢慢信的。
这份信任头一回崩了,往后这个摊子还怎么支。
灰耳也没吱声了。
“所以救,一定要救。”苏白继续说,“但不能硬闯。”
“那怎么救?”灰耳问。
苏白翅膀往地面点了点。
“蛇窟地面上是它的地盘,守卫、巡逻、地形,人家门儿清。”
“咱们冲进去,等于瞎子摸黑,每一步都是坑。”
“但,”他顿了顿,“脚底下这片地,是我们的。”
白舒站起身,走到泉眼边上,单膝跪地,手掌贴上石壁。
“地面是铁桶。”她声音不高,“脚底下这片地,是我的。”
归化之力顺着她的骨节涌出去,渗进地脉深处。
苏白的道纹真眼贴着她的动作,一寸一盯着地脉走向的变化。
“不走地面,走地脉。”苏白说,“从灵泉底下开一条暗道,直插蛇窟腹地。”
灰耳愣了一下,眼睛亮了。
“这样它们发现不了?”
“发现不了。”苏白说,“花斑蟒那点道行,还看不透地脉三千丈以下的动静。”
“只要咱们挖得够深,它就算把蛇窟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
断尾松了口气,脊背上的鳞片一片片落下去。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苏白说,“晚了怕来不及。”
白舒的手掌贴着石壁,归化之力往外渗,顺着地脉的纹理蚀开一条缝隙。
石壁上没有声响,只有细微的震动从掌心传出去,一点一点往前延伸。
苏白趴在她肩头,复眼一直没合上。
蛇窟毕竟是花斑蟒经营多年的地盘,防备再松,也不至于毫无手段。
“白舒,你能感觉到蛇窟的地脉布局吗?”
白舒闭着眼,归化之力顺着地脉往外延伸。
“能。”她说,“蛇窟的地脉走向跟咱们这边不一样,多了几道人为改动的痕迹。”
“花斑蟒当年占地盘的时候,应该专门请人布置过。”
苏白心里一沉。
能请人布置地脉,说明花斑蟒背后还有关系。
“能看出是什么布局吗?”
白舒沉默了几息。
“聚灵阵的变种,但又不完全是。”
“阵眼在蛇窟正中,其他几道支脉盘在四周。”
“有人闯进去,支脉就会自动收紧,把人困住。”
苏白听完,把这个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难怪花斑蟒敢把地盘铺这么大,原来仗着这东西。
“能破吗?”
白舒想了想。
“能,但得花时间。”
“多久?”
“至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花斑蟒反应过来了。
“不破。”他说,“咱们绕开它。”
“怎么绕?”
“你挖暗道的时候,避开那几道支脉,只走地脉的天然裂缝。”
“天然裂缝没有阵法加持,花斑蟒感知不到。”
白舒点头,手上的动作随即调整。
归化之力顺着天然裂缝往前渗,遇上支脉就拐弯,走得极为小心。
灰耳和断尾蹲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暗道挖了小半个时辰,白舒的手就没离开过石壁。
归化之力遇上土层就化开,遇上岩石就绕,走的都是最省力的路子。
苏白趴在她肩头,复眼一直没合。
“往左偏三尺。”他说,“前面岩层松了,直着挖容易塌。”
白舒依言调整方向,暗道拐了个小弯,继续往前。
挖到一半,苏白的道纹真眼忽然顿住。
“停。”
白舒手收了。
“前面五丈,有巡逻蛇经过。”苏白声音压得极低,“三条,道行都在百年上下。”
两人贴着暗道内壁,不动。
白舒的呼吸放轻了,骨骼之间几乎没有声响。
蛇窟的巡逻队从上方过去,脚步声闷的,穿过厚厚的土层传下来。
苏白把道纹真眼压得更深,盯着那三条蛇的走向。
它们沿着地面巡逻,走得不快,路线规律。
每隔一段距离就停下来,信子吐出去试探四周。
苏白心里默数着它们的步伐节奏。
一息。
两息。
三息。
脚步声渐远。
等那几条蛇的气息彻底散了,苏白才开口。
“继续。”
暗道又往前挖了一段,苏白的复眼盯着地脉网,把附近所有巡逻蛇精的位置标得清楚。
“再往右两丈。”他说,“避开那处岗哨。”
白舒跟着调整,一路避着巡逻的缝隙往前摸。
这一趟比苏白预想的更险,蛇窟的守卫密得多,几乎每隔十丈就有一处巡逻交叉点。
白舒的动作稳,力道收放精准,归化之力渗进土层不带一点多余的震动。
苏白心里悄松了口气。
这份控制力,比几天前强了不止一层。
摸到蛇窟正下方的关押区域时,苏白的复眼先看到了那团东西。
一个茧。
浑身裹着暗灰色的黏液,泛着毒气,挂在一处石壁凹陷里,一动不动。
苏白的心提了起来。
“是它。”他声音沉了下来。
白舒的手已经贴上暗道边缘,归化之力试探着往茧的方向渗去。
“里面还有气息。”她说,“很弱,但在。”
苏白的道纹真眼探进茧内,顺着那点生机往下查,一路查到丹田位置。
月华骨珠还在。
光芒黯淡,但完整地悬在原处,没有被人动过。
“没来得及取。”苏白松了口气,“花斑蟒这几天顾着自己的地盘,还没腾出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