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众人惦念的苏梦枕此刻正被宫茯神扣住手腕,然后老老实实在她的指挥下吃药。
旁边的黄蓉挨着王小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笑意,说道:
“小石头,我有姐姐啦,你知不知道,茯神姐姐刚才已经认了我做妹妹。”
王小石一愣,他目光在黄蓉和宫茯神身上打转,他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道:
“蓉儿,恭喜你,之后郡主能多照看你,我也就放心了。”
黄蓉听他这话,顿时知道他又犯了傻气。
王小石虽然有一颗赤子之心,但总是呆呆愣愣的,从不知道要为自己争取什么。
这让他总是显得笨拙,却也笨的可爱。
黄蓉对他说:“你在说什么傻话,难道我有茯神姐姐照顾,你就不管我了吗?还是说你有了苏楼主这个兄弟,就瞧不起我这个小叫花子了?”
王小石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说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声说道:
“我当然不会不管你,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罢他又用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再说,我和苏楼主也不是兄弟啊。”
苏梦枕闻言看过去,看他满脸傻气的样子,简直要被逗笑了,他说:
“谁说我们不是兄弟?”
王小石又一怔,“可……可我们不是才刚认识吗?”
宫茯神也被他逗笑了,这一马车上四个人,加起来一共一百个心眼儿,宫茯神、苏梦枕、黄蓉各分四十个,王小石倒欠二十个。
宫茯神笑说:“那我和蓉儿也刚认识呀,与人做姐妹做兄弟,本就只是彼此合眼缘便行了,又不是成亲,还要先查一查对方的家世族谱,六亲门户。”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王小石身上上下打量,然后小说:
“虽然我一见你,就已经知道你的情况,并且也觉得你的家世族谱,六亲门户配得上我师哥,但别想了,我不会把师哥交给你的。”
她话音一落,王小石顿时面露惊恐,一旁的苏梦枕也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一边咳一边握住了宫茯神的手,对她说道:
“跟什么人学的,现在什么浑话都说,对我都没大没小了。”
宫茯神见他咳得厉害,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只是安静地垂眸看他。
今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上一个存档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直到现在,她才能好好看一看苏梦枕。
兴许是淋了雨,受了寒,他原本就苍白的面色隐隐透露出一种青,是那种身患重疾的人独有的暗青,连马车中的明珠都不给他的面容上多添一分颜色。
他刚刚才咳嗽过,咳的那么厉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也因此眼睛里带上了血丝,额角的青筋也在微微抽动,看起来简直像是病入膏肓了一般。
唯一庆幸的,就是他没有咳出血来。
好在他没有咳出血来。
这说明这几年里,他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
宫茯神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苏梦枕半晌没听到她回话,一抬头便看见她正在看自己。
宫茯神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多情如春水,亮丽如星子,像是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又像是古井中倒映出来的清凌凌的月光。
她安静看着某个人的时候,就算这个人的心冷的像冰,硬的像铁,毒的像蛇,狠的像狼,也会在她的目光下化作温暖的风,柔软的水,乖巧懂事的狗和人畜无害的兔子。
更何况苏梦枕的心既不冷也不硬,就像他这个人既不狠也不毒。
宫茯神轻声说:“这些年,你的身体仍然很不好。”
苏梦枕轻轻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仿佛是无声地安抚,“但有你的丹药在,我的身体也并没有变坏。”
宫茯神忽然瞪了他一眼,说道:“之后我会在京城呆很长时间,我来做你的大夫,你要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要是别人见到她这个样子,一定会觉得奇怪。
因为她一直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总是眉眼带笑,从来不会去瞪什么人,更不会气冲冲对谁说话。
但她却经常瞪苏梦枕,和对方说话的时候也时常气冲冲,凶巴巴。
似乎这个人总惹她生气,似乎天底下就是这样,有人总能惹你生气,你又总能惹别人生气。
遇到了这个人不好,遇不到这个人也不好。
苏梦枕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但又怕她真的生气,所以轻咳了两声,把笑意止住,却还是说道:
“我们之间,只有你不听我的话,从来没有我不听你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寒星一样眼眸里带着笑意,带着暖意。
笑容在苏梦枕的脸上一向稀缺,但此刻他确实在笑,还笑的很温柔,仿佛回到了小寒山中,回到了一场温柔的梦里。
王小石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虽然不是很聪明的人,但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出声的人一定是个蠢货。
他自认自己只是不聪明,不是蠢。
可另一个聪明人却觉得他蠢透了。
黄蓉瞧着马车里四目相对的苏梦枕和宫茯神,又用眼神瞟了瞟呆愣愣的王小石,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有时候不明白聪明人为什么会喜欢笨蛋,后来又觉得,被聪明人喜欢上的笨蛋,也是可爱的笨蛋。
黄蓉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人。
就像她觉得王小石是个很可爱的笨蛋。
她的手悄悄动了动,向王小石那边挪了挪,等自己的手碰到了那个呆子的手,就轻轻抬起小指,也勾住了对方的小指。
王小石觉得自己的小指上着了火。
一股子热气从小指传遍右手,又顺着右手传遍胳膊,一路传到头顶和心脏,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在发烫,心也一定跳的很快,快的恨不得要蹦出来。
但他一点都不想抽回自己的手。
他不仅不想,还想一辈子把手放在这里,一辈子都坐在这辆马车上。
最好马车永远都不要停,那马车上可爱的、爱笑的,正用小指轻轻勾着他的姑娘,也就一辈子都能这样勾住他。
一旁的宫茯神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用手肘碰了碰苏梦枕,示意他去看看自己刚认下的好兄弟。
苏梦枕扫了一眼,然后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把头转回来,他对看小傻子谈恋爱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些天他在金风细雨楼里,看温柔和段誉这对没头脑与不高兴已经够久了,现在看王小石和黄蓉,完全就是那两个的加强版。
想到温柔,苏梦枕难得觉得头痛,他忍不住说道:
“温柔怎么会这么快下山?她下山后为什么不回岭南?”
宫茯神笑道:“因为她是跟着我下山的,还因为我在京城,怎么,她给你添麻烦了吗?我以为她挺怕你的呀?”
苏梦枕说:“她带着一个大理世子在京城里乱逛,本身就是一种麻烦,而且她怕我归怕我,却从来不听我的话,她谁的话都不听。”
宫茯神笑道:“除了我。”
苏梦枕叹了口气,“除了你,可你难道不是要做我的大夫吗?你哪有那么多时间管她?”
宫茯神被他的话逗笑了,说道:“温柔也没有那么爱闹,再说,我上京城来又不是专门给你看病来的,你这么说话,难怪温柔闹你。”
苏梦枕摇了摇头,莫名觉得她们之间的话题有些古怪,又问道:
“你今晚是去太平王府住?还是去金风细雨楼住?”
宫茯神淡淡地说:“都可以,反正我明天都是要进宫面圣的,今晚在哪儿住都不碍事。”
苏梦枕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蔡京是支持六分半堂的,眼下太平王还在边关,你不要当面和他起冲突。”
宫茯神微微一笑,说道:“我当然不会和他起冲突,但官家要是和他起了冲突,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反正我进宫之后,对谁都不会冷脸,肯定一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