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府中,萧茯神尚且不知道天外天要对她施展多重美人计,也不知道她的纯元皇后即将以一种全新的形态出现在她面前。
她现在要面对的是,是接二连三爬墙又爬床的徒弟,以及爬墙又爬床的手下,还有爬墙又爬床的竹马。
天上云丝圆月,落在地上淌出水银似的一片清光,柴桑城入夜后寂静的有些发冷。
柳月站在晏府外院墙外,正要往里跳,忽而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他敏锐地回头一头——
墨晓黑正抱剑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见他看过来,还不忘向他点点头。
柳月压低声音,“你怎么会来这里?”
话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犯了蠢,墨晓黑会来晏府,必定是跟着他一起来的,于是他转而问道:
“你跟了我多久?”
墨晓黑平静说道:“从你进柴桑城起。”
柳月无语道:“你既然也进了柴桑城,不去找顾剑门帮忙,暗中跟着我干什么?”
墨晓黑看他,“跟着你,找师父。”
柳月笑了笑,“师父在天启,你来柴桑城找什么师父?”
墨晓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过去,“如果不是为了找师父,你会半夜跑到晏府来爬墙?别告诉我,你是为了顾剑门。”
柳月耸了耸肩,“你猜对了,我就是为了剑三。”
墨晓黑冷哼了一声,“你看我信不信。”
他俩对视了几秒,柳月无奈叹了口气,直言道:
“好吧,好吧,我的确是来找师父的,咱们师父嘴硬心软,虽然说着不会管徒弟的家事,但有人欺负到她徒弟头上了,她肯定不会不管。”
“所以,她肯定早就来了柴桑城,而且比我们来得更早,刚巧,我在晏府有一个朋友,说晏家主迎了几位贵客入府,我猜,其中一位,一定是师父。”
墨晓黑点点头,评价道:“你在晏府也有探子。”
柳月白了他一眼,“那是朋友!”
说罢,他懒得再理会墨晓黑,正要翻墙进去,忽然见着些许细碎的花瓣从天空中飘落下来。
这个天气,这个时节,天上会飘花瓣,只有一种可能……
柳月的脸一黑,又转头看向长街的另一边,“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跟了我多久?”
洛轩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闻言优雅地飞下来,微笑道:
“从你要翻墙的时候,我就站在树上了,不过,我倒不是跟着你来的,我是跟着他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用手中的竹萧一指墨晓黑,墨晓黑又冷哼了一声。
柳月简直要被他俩气笑了,“墨五跟着我,你跟着他,你后面总不会还有人跟着吧?”
洛轩摇摇头,笑道:“理论上应该是没有的,毕竟大师姐忙着黑冰台的事情,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也一向是眼不见为净。”
“雷二来的最早,他大概率已经和师父在一起,并且打算把我们全都排除在外了,至于剑三,他还在顾府伤心呢。”
“风七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天启城,所以……”
柳月打断他,“所以,你身后没跟别人了,是不是?”
洛轩答道:“不是。”
他竹萧指向一处空地,缓声道:“那里还有两位客人,是跟着我一起来的。”
话音一落,两个黑衣人倏然出现在月光下,一个手持竹伞,一个拿着匕首。
苏昌河笑道:“不愧是清歌公子洛轩,我二人的诡道秘术在监察司也算水准不错了,没想到却被公子一眼看穿。”
洛轩轻轻旋转着手中的竹萧,摇头道:
“并非一眼看穿,而是秘术幻化的花瓣避开了你二人所在之地,我可没有那么无聊,大晚上出场也要撒花瓣。”
“监察司的二位,今夜前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苏暮雨微微抬伞,露出一双眼睛,温和地说道:“三位公子今夜来做什么,我们二人就来做什么。”
洛轩大惊失色,“那也太yin(乱)了吧?”
苏暮雨一愣,连苏昌河都怔住了,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他,一旁的柳月以手抚额,头一回庆幸自己带了帷帽。
只要别人看不见他的脸,他就不会觉得丢脸。
见其余几人都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洛轩笑了笑:
“哈哈哈,不过缓解一下这严肃的氛围罢了,大家都是来做梁上君子的,这样严肃,倒像是我们要干什么好事一样。”
“干坏事的时候不能太紧张,否则容易失误。”
苏昌河挑了挑眉,“清歌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我现在倒是对其余几位公子好奇起来了。”
柳月幽幽说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顾家吗?剑三难道还不能满足你的好奇心?”
苏昌河惑道:“柳月公子怎么知道我们在顾家?我二人是秘密前来,监察司可没有往外传消息。”
柳月淡淡说道:“我在顾家的一个朋友说的。”
墨晓黑嘴角抽了抽,“你在顾府也有探子?”
柳月没好气地回道:“都说了是朋友!朋友!”
苏暮雨看着这几人,露出了‘我真服了’的表情,幽幽道:
“几位,我们离晏府大门不过几米的距离,现在虽然是晚上,但晏家的人只是睡了,不是死了。”
大家虽然都是来爬墙的,但能不能尊重一点儿晏家的人,人家虽然是注定要死的,但现在还没死呢!
洛轩笑了笑,说道:“这不是为了给最后来的那个打掩护吗?我都以为你不会来了呢,三师兄。”
他话音一落,苏昌河和苏暮雨同时回头看去,只见长街尽头有一人正缓步走来,披头散发,腰上系剑。
苏昌河眼睛睁大了些许,他还真没想到,顾剑门会在这个时候从顾家出来,还主动找上了晏家。
等等……
“你不会是跟着我们来的吧?”苏昌河不可置信道。
顾剑门笑了笑,慢条斯理道:“我可没有那么蠢,会去跟踪两个杀手出身的监察司成员,凭你们的本事,我不可能跟踪上。”
苏昌河皱眉问道:“那你今夜是?”
顾剑门仰头看了看晏府的院墙,淡淡说道:
“自然是因为我一直有派人盯着晏府,西南道局势复杂,晏家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站队晏家的。”
“毕竟我虽然死了哥哥,但还有师父,谁知道我的师父会不会来给我撑腰呢?”
说到这里,顾剑门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当然,我知道,她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来了之后,又会到哪里去罢了。”
“所以,我就让人一直盯着晏家,今夜晏家这么热闹,我当然也要来凑一凑热闹了。”
苏昌河打量了一下顾剑门,他脸上不带半点儿颓废之气,之前醉饮观雨的情态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苏暮雨赞叹道:“北离八公子,名不虚传。”
顾剑门对苏暮雨的态度要比对苏昌河好的多,他礼貌答道:“监察司的二位苏先生,同样是名声显赫。”
至于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柳月叹了口气,无奈道:“要不你们在外面叙旧,我自己进去?我只是想见师父,并不是很想见师兄弟和其他男人。”
院墙内,一个脑袋冒出来,嘚吧嘚吧道:
“一群倒霉师弟,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晏府来团建了,你们不睡觉我还要睡呢,我不睡觉师父还要睡呢,大半夜的站在院墙外聊起天来了,是不是还要给你们弄点儿酒再点几个菜……”
这么多话,哪怕不抬头看都知道是谁,柳月抬起头,问道:
“雷二师兄,如果我收到的情报没错的话,这院墙里正对的是师父的房间,你半夜三更不睡觉,在院子里做什么?”
雷梦杀陡然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