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采女又被禁足了。
这次是皇帝亲自下的旨。
她被皇后罚了闭门思过，心里却不服，觉得自己没说错。
闭门思过期间还不安分，托宫里的熟人往外递话，说陛下给顾夫人赐宅子、发抚恤金，根本不是什么体恤功臣，就是因为跟顾夫人有私情，怕人说闲话，才拿战死的将领当幌子。
话传到皇帝耳朵里，皇帝批折子的手都没停，只淡淡说了一句：“不知悔改，禁足半年，罚俸一年。”
就这么一句话，苏采女的禁足期翻了倍。
宫里的人都看明白了。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动怒的原因，一半是为了顾夫人，另一半，是为了宝嫔。
这些日子，皇帝往栖梧阁跑得越来越勤了。
倒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觉得在桃灼然那儿，舒服。
她不闹，不作，不缠着他，也不打听朝政。
他去了，她就陪他说说话，给他倒杯茶，问问他累不累。
他不去，她也不派人来催，安安静静养她的胎。
更难得的是，她懂他。
有一回他批折子批到深夜，心里烦，去了栖梧阁。
她没问他为什么烦，也没劝他注意身体，只是让小厨房熬了碗安神汤，又给他捏了捏肩膀。
捏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陛下，有时候啊，这天下就跟公司一样，底下人各有各的小算盘，你当老板的，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只要大方向没错，个别几个人闹点情绪，随他们去。”
皇帝当时就笑了。
公司？老板？
他不知道她这些稀奇古怪的词是从哪儿学来的，但她说的话，确实在理。
那天晚上，他在栖梧阁坐了半个时辰，心里的烦就消了大半。
从那以后，他往栖梧阁跑得更勤了。
宫里的妃嫔们，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尤其是那几个新进宫的，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几回，更别说侍寝了。
“你看看，宝嫔姐姐这胎怀得，真是时候。”
一个新人坐在偏殿里嗑着瓜子，语气酸溜溜的，“陛下天天往她那儿跑，咱们这些人，连陛下的衣角都碰不着。“
“可不是嘛。”另一个新人接话，“听说宝嫔姐姐以前就很得宠，就是怀了这胎，陛下更是可劲儿的去了。”
几个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良婉仪身上。
“要说惨，还得是良婉仪姐姐。”
一个新人压低声音，“听说良婉仪姐姐以前可是很得宠的。后来小产了，身子伤了，陛下就不怎么去了。现在宝嫔姐姐一得宠，良婉仪姐姐那儿更是门可罗雀了。”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我听良婉仪宫里的宫女说，陛下上个月就去了良婉仪姐姐那儿一次，坐了不到一炷香就走了。”
“啧啧，真是可怜。”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她们不敢去宝嫔面前挑事，却敢去良婉仪面前说三道四。
毕竟良婉仪失宠了，好欺负。
几个人说着，就往良婉仪宫里去了。
说是去请安，实则是去看热闹。
良婉仪坐在榻上，手里捧着杯茶，听着几个新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小产后恩宠大不如前”。
她脸上淡淡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
“你们这些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多话。”
良婉仪放下茶盏，语气平和，“陛下是明君，心系天下，自然不能天天沉溺于后宫，宝嫔妹妹怀着孕，陛下多照拂些，也是应该的，你们啊，别跟着瞎起哄。”
“婉仪姐姐真是大度。”一个新人假惺惺地说，“换了我，我可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良婉仪笑了笑，“谁让咱们是陛下的妃嫔呢，陛下的事，就是天。咱们做妃嫔的，体谅陛下，是本分。”
几个新人又说了几句，才讪讪地走了。
人一走，良婉仪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
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大度？体谅？
良婉仪咬着牙，把茶盏往桌上一放，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
“小主...”旁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喊。
“滚。”良婉仪声音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宫女赶紧退下了。
......
皇后宫里。
皇后坐在上首，手里翻看着账本，听着嬷嬷的禀报。
“陛下这阵子，往栖梧阁跑得勤。”嬷嬷低声说，“几乎天天都去，有时候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皇后没说话，佛珠转了一圈。
“宝嫔怀着孕，陛下多照拂些，也是应该的。”
嬷嬷小心翼翼地说，“只是陛下天天往一个孕妇宫里跑，传出去，怕外人说闲话，再说了，宝嫔怀着孕，也不方便伺候陛下，陛下总不能一直...”
皇后睁开眼，目光沉沉。
她当然知道。
皇帝是明君，明君就不能有软肋。
天天往一个妃嫔宫里跑，哪怕那个妃嫔怀着孕，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且皇帝正当盛年，总不能一直守着个孕妇。
后宫这么多年轻妃嫔，总得让皇帝去去，不然这些人闹起来，也是麻烦。
“去，请陛下过来。”皇后缓缓道。
听说皇后请他过去，他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皇后说什么事了吗？”
“回陛下，没说，只说请陛下过去用茶。“李德全低声说。
皇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
“走吧。”
到了皇后宫里，皇后已经备好了茶。
“陛下来了。”皇后起身行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臣妾泡了陛下爱喝的碧螺春，陛下尝尝。”
皇帝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皇后找朕，不只是喝茶吧？”皇帝语气淡淡的。
皇后笑了笑：“陛下圣明，臣妾找陛下，确实有件事。”
“陛下这阵子，往栖梧阁跑得勤。”
皇后语气平和，“宝嫔怀着孕，陛下多照拂些，臣妾明白，只是陛下天天往一个妃嫔宫里跑，传出去怕大臣们说闲话，再说宝嫔怀着孕，也不方便伺候陛下，陛下总不能一直...”
皇帝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臣妾的意思是。”
皇后顿了顿，“后宫这么多年轻妃嫔，总不能让陛下只守着一个，新进宫的李选侍，性子温柔，人也懂事，陛下去她那儿，也能放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