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随口应了一声,飞快从衣柜里拿出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校服。前世被工作、应酬、压力填满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重新穿上这套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他心里竟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
卫生间随便沾了点凉水抹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镜子里的少年不再是那个顶着厚重斜刘海、眼神躲闪、毫无精气神的样子,短发清爽利落,额角干净,眉眼舒展,连眼神都比从前沉稳了太多。
抓上书包,跟客厅里的爸妈喊了一声“我走了”,便噔噔噔跑下楼梯。
“儿子路上慢点……看你急的……”
“这孩子……早饭都没吃呢……”
“没听见楼下……”
身后隐约飘来贺春兰和江建国的对话声,江亦辰脚步微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前世直到父母老去,他都没能让他们真正放心过。
这一次,他一定要让他们过上轻松安稳的日子。
“你可算下来了,我以为你还要臭美半天。”
张诚把还带着热气的包子塞进他手里,油脂透过塑料袋微微发烫,“快吃,校门口估计都快没人了,第一天就迟到,陈雪峰不得把你喷到怀疑人生。”
江亦辰咬了一口包子,面皮松软,肉馅鲜香,是家门口那家老店的味道。
两人边吃边往学校走,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格外舒服。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在晨光里轻轻晃动,投下斑驳的影子,偶尔有几片叶子轻轻飘落,安静又美好。
街上零星几个同方向的学生,清一色的蓝白校服,一张张脸上满是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朝气。
快到学校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
江市一中明文规定不允许带餐食进校园,所以门口的路边挤满了赶着解决早餐的学生,吸溜豆浆的声音、啃包子的声音、互相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额,还是来早了。”张诚望着乌泱泱的人群,一脸无语,“我还以为咱俩算慢的呢呵呵”
江亦辰没说话,目光随意扫过人群,可就在某一瞬间,他的视线忽然一顿,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
一辆低调、却隐隐透着质感的家用车缓缓停在路边,后座车门被轻轻推开,先伸出来一只纤细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的白嫩小手,随即一道身高一米七,身材比例完美的身影弯腰走了下来。
女生穿着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蓝白校服,可穿在她身上,就是显得格外挺拔好看。
长长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微风轻轻一吹,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边。
眉眼清冷,皮肤白得像瓷,往人群里那么随意一站,就像一捧被月光浸润过的泉水,格外引人注意。
逆着清晨的阳光,她整个人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惊艳得让人呼吸一滞。
是苏婉清。
江市一中公认的校花,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颜值与实力双封神的存在。
时常让人感慨上帝到底给她关上了哪扇窗。
紧接着,一个穿着干净西装、气质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
动作自然又温柔,伸手轻轻帮苏婉清理了理肩上的书包肩带,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豆丁,在学校别太累,咱家有那个条件。我要是忙完得早,就亲自过来,来不及就让李叔来接你,”
“你又在外面这么叫……”
原本清冷的苏婉清耳尖微微泛红,轻轻跺了下脚,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小嗔怪,和平时在学校里那个冷淡沉默、让人不敢靠近的校花判若两人。
豆丁。
这个小名从她有记忆起就叫着,据说是刚出生时脸圆圆的,像颗小豆子,爷爷随口起的。
后来长大了,脸没那么圆了,这名字却一直留了下来。
家里人叫惯了,她也听惯了。
只是她爸爸忽然嘌嘴喊了出来,还这么多人在。
肯定很不好意思的。
不等男人再说什么,她转过身,低着头就往校门走,步子轻缓又优雅。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这一幕,直接让周围不少男生女生看呆了。
苏婉清在学校里向来冷着脸,不爱说话,不爱笑,几乎从不与人交流,只有老师搭话才勉强应两句。
遇见搭讪和表白,从来都是冷着脸淡淡一眼。很多人甚至觉得,她天生就是这样冷淡的性格。
只有江亦辰知道,她不是冷漠,只是被太多莫名其妙的搭话、表白、围堵烦透了。
从小到大,给她送水的、送情书的、堵在楼梯口表白的、甚至偷偷跟踪的,从来没断过。
刚开始她还会礼貌回应、温和拒绝,可到后来,骚扰越来越过分,她慢慢学会了用沉默和冷淡保护自己。
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这份独属于十六七岁少女的娇气与柔软。
而此刻,这难得一见的模样,被在场所有人看在眼里,瞬间俘获了一大片人心。
江亦辰站在不远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
前世的记忆与眼前的画面一点点重叠,明明是熟悉的人,可再看一眼,依旧有一种一如初见的心动。
干净,冷傲,不谙世事,刚刚好的年纪,刚刚好的她。
和未来那个成熟、知性、遇事从容的苏婉清相比,此刻的她,多了几分青涩。
嘿嘿,这么青涩的老婆,可从来没见过。
赚翻了。
他刚在心里偷偷乐了一声,忽然菊花一紧,莫名一阵心慌。
只见刚才还笑得眉眼温和的苏明远,此刻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审视。
作为父亲,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女儿有多惹眼,下意识地就会观察周围有没有一直盯着苏婉清的黄毛。
周边的人似乎也觉得盯着看不好,连忙收回视线。
只这一眼,江亦辰那段刻骨铭心、社死到骨子里的记忆“轰”地一下炸开。
前世结婚前夕,他和苏婉清一起布置婚房。两人在卧室里腻在一起,气氛正浓,情难自禁,正在勇攀高峰。
结果最关键的时候,卧室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拍响。
苏明远的声音隔着门板震天响:
“豆丁!豆丁!你在里面干嘛呢?开门!”
丈母娘林柔在旁边拉都拉不住,急得直喊“你别吓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