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称大妖?那眼下这几百号里,还剩几个够格?
众妖面面相觑,低声交头接耳,连白泽和伏羲也怔了怔——这一刀切得是不是太急了?
殿内嗡嗡声响成一片,纷乱不堪。
龙椅之上,裕原冷哼一声。
圣人威压骤然落下,除白泽、伏羲外,所有大妖都被压得趴倒在地,挣扎不起,一个个面露惊惧,连声告罪。
裕原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淡淡道:
“我妖族自诞生以来,互相厮杀、吞噬妖丹者不计其数。
如此不懂天数、不守礼法,才弄得整个族群乌烟瘴气。
长此以往,成什么体统?
你们也不听听,如今洪荒之中,外人提起妖族,哪个不先皱眉头?”
从前的帝俊、东皇太一只知与巫族争战,一心抢夺天地气运,何曾想过整顿族风?如今既为妖皇,这事便不能再拖——瞧瞧眼下这般乱象,简直是一团散沙。
“从今往后,妖族当立新规。”
裕原收起圣人的威压,目光扫过下方数百道身影,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未至准圣境,不配称大妖;晋入大罗金仙,方可为妖将,统率一方妖军。”
他顿了一顿,冷冽的视线如刀锋刮过每一张脸。
“要么遵行,要么——死。”
“你们将我推上这位子,我便按我的意志重塑妖族。
往日那些散漫胡闹的日子,到此为止。”
“——遵命!”
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圣威犹在心头,此刻谁还敢有异议?黑压压的人群迅速分开,妖将归左,大妖居右。
转眼间,原本数百之众的“大妖”
队列,只剩下二十余人稀稀落落站着,余者皆垂首立于妖将行列。
妖族的所谓“大妖”
,向来名不副实、良莠不齐。
裕原要的,正是这般泾渭分明。
“规矩既立,赏罚亦明。”
他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妖族耳中,“妖帅与大妖,每一元会可听本皇讲道一次;妖将则每十元会一次。
若有功绩卓着者,另赐丹药或本命法宝。”
打一棒子,总得给颗甜枣。
这道理他懂。
炼丹炼器,于他并非难事。
本体执掌火之法则,参悟造化之妙,这些不过是信手拈来。
“本命法宝何等紧要,尔等心中应有掂量。”
裕原抬手一扬,一尊古朴大鼎浮现半空,鼎身流转混沌气息,“此乃乾坤鼎,炼器可后天返先天——想要么?”
许多双眼睛瞬间红了,呼吸都粗重起来。
裕原要的正是这般反应。
想要好处?那就老老实实听话办事。
否则莫说赏赐,命都先收走。
“拜谢妖皇!”
这一下,妖帅、大妖、妖将齐齐跪倒,先前那点不甘早已烟消云散。
畏惧固然有之,但这实打实的恩赏,谁又能不心动?圣人道场难入,听道机缘珍贵,如今自家妖皇竟愿开讲,更有炼丹炼宝之允——这般手笔,洪荒罕见。
“自今日始,所有妖将、大妖、妖帅皆可下洪荒整顿部众。”
裕原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太乙金仙可为副将,金仙、玄仙可为小将,天仙为兵。
凡我妖族子民,化形彻底、修为达标者,皆可入天庭。”
他话锋陡然一转,杀意如凛冬骤临:
“——先从你们开始。”
“明日此时,若这天庭之中还有化形不全、顶着禽兽首尾、披毛戴角之辈……”
他一字一顿:
“杀、无、赦。”
底下不少身影猛地一颤。
那些故意留个鹰首、拖着牛蹄、披着羽翼的妖族,此刻冷汗涔涔,死死低头,生怕迎上那道冰冷的目光。
站在一旁的妖帅白泽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从前他屡次劝谏,总被嗤笑多事。
如今好了,妖皇铁令既下,看谁还敢这般人不人、妖不妖地招摇。
“妖皇放心!我等即刻整顿!”
众妖将慌忙应声。
抬眼望去,两位妖帅与二十余位大妖无不化形完备、道体清净,反倒是先前某些“大妖”
形貌怪异、不伦不类——对比之下,更显刺目。
裕原冷哼。
“记住你们的话。”
他淡淡道,“若让本皇见到一个,便拍死一个。”
声音不重,却让所有听者脊背生寒。
一道道铁律从高处传下,震得殿中一众妖将与大妖们心头直颤,连大气都不敢出。
“自今日起,凡我妖族,不得再残杀同族、吞食同族妖丹修行,违者——斩!”
“自今日起,军中将士,非休沐之日不得擅离职守,违者——斩!”
“自今日起……”
条条天规森严如铁,触之即死,绝无宽宥。
别说底下那些妖将,就连立在两侧的白泽与伏羲,听着这一声声“斩”
字,后背也不禁泛起凉意。
何止是霸道,简直染着血气。
所有规矩的尽头,都悬着一把刀。
“妖将、大妖即刻下界,整肃各部妖军。
两位妖帅负责稽查录册,厘清上下,莫要令本皇失望。”
宝座上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十万年后,本皇将于天庭立道,为妖族儿郎**千年。”
“遵命!”
数百身影齐声应和,随即如风散去,匆匆返回洪荒大地,召集旧部,清点整顿。
合则纳入军伍,不合便逐出界外——欲入天庭,便需恪守天规,否则唯有死路一条。
一时间,整个洪荒被这道谕令搅得动荡不宁。
一批又一批妖族随着各自将领升入天庭,虽对那严苛至极的律令腹诽不已,可一想到十万年后竟能亲聆妖皇讲道,又个个激动难抑——这等机缘,往日求都求不来。
整军途中,不知多少桀骜不驯、私斗残杀、吞丹修邪的妖族被当场处决,血染荒土。
白泽与伏羲忙得脚不沾地,执掌权柄固然显赫,却也意味着千斤重担——在裕原麾下,没有情面可讲,唯有实力与实绩才能站得住脚。
原本给予的十万年期限,因赏罚分明、上下用命,竟只用了三万年便大致整肃完成。
洪荒骤然清净了许多,万妖归天,厮杀渐息。
外界生灵得知妖族天规如此酷烈,皆暗暗心惊:这般行事,就不怕底下生变?
怕?那位可是圣人。
谁敢作乱,便是一掌寂灭。
除却森严天规,更令外界好奇的便是那座“天庭”
谁能想到,不周山巅竟藏有这样一方天地,足以容纳万妖,自成格局。
只是如今妖族势大,无人敢轻易靠近窥探,生怕被捉住剥皮抽筋。
洪荒冷清,天庭却一日比一日喧腾。
妖军被正式册封为天兵天将,唯“大妖”
“妖帅”
之名得以保留,其余杂号一概削去,建制焕然一新。
这日,凌霄殿上。
“禀妖皇,四海龙王已带到。”
裕原斜靠在新铸的龙椅之中,目光垂下,看着从殿外颤巍巍走入的四道身影。
四海龙王至今惶惑不安。
前些时日,妖族大妖鬼车骤然降临东海,宣令龙族自即日起归附妖族统辖,四海龙王须即刻前往天庭谒见妖皇。
抗命不尊者,妖族便踏平四海,灭尽龙族。
一令既出,四海骇然。
如今的龙族早已式微,谁都能来踩上一脚,何况是如日中天的妖族?除了低头,别无选择。
说实话,就算龙族能恢复到远古三族鼎盛时的光景,也绝无可能与妖族抗衡。
裕原只消抬抬手,便能叫他们灰飞烟灭。
对这个可有可无的族群,裕原用了最直截了当的法子——逼他们站队。
要么归顺妖族,要么举族覆灭,没有第三条路。
龙族虽还有些用处,但裕原并不在乎他们是否从这天地间消失。
真灭了族,大不了扶植几支妖龙起来,往后能行云布雨也就够了。
在他眼里,龙族还真算不得什么,还不如宰了吃肉来得痛快。
臣服,或是**,二选一,不容商量。
面对如此霸道的裕原,四海龙王几乎要哭出来,却也无计可施,只得收拾心情,怀揣着七上八下的不安,战战兢兢来到天庭。
自踏入南天门起,四海龙王便觉自己像块肥肉,被无数道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一颗心险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步入凌霄宝殿,四海龙王浑身都不自在。
立于裕原身侧的白泽猛然喝道:
“见了妖皇,还不跪下?!”
四海龙王吓得一哆嗦,慌忙伏倒在地。
“四海龙王,拜见妖皇,恭祝妖皇万安。”
裕原垂眼望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四海龙王的心悬在了半空,忽上忽下。
“你们龙族的肉,滋味不错。”
裕原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四海龙王瞬间面无血色,以为这位妖皇是要将他们全都宰了,当作盘中之餐。
“妖皇饶命啊!我四海龙族从未有过忤逆妖族之心,恳请妖皇放我等一条生路!”
“……”
这竟是哭了?
殿中诸多大妖,连同值守的妖将,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四海龙王搞什么名堂?妖皇不过说了句龙肉好吃,瞧他们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至于么?
妖皇似乎没说要灭你们全族吧?
“???”
就连裕原自己,额头上也仿佛冒出了几个问号。
“本皇何时说过要取你们性命?”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本皇只是说龙肉好吃,让你龙族多养些妖龙、杂龙罢了。
怎么,觉得委屈了?”
“还是说,你们觉得本皇直接吃你们这些五爪金龙,更好?”
纯血的龙肉自然更鲜美,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裕原还不至于那般丧心病狂。
龙族的皇脉暂且留着吧,吃些杂龙、妖龙,也就够了。
“啊?!”
四海龙王呆若木鸡,原来只是让他们多养些供食用的龙,而非要灭了四海龙族来吃肉。
回过神来,四海龙王长舒一口气,连忙向裕原叩首道谢:
“谢妖皇不杀之恩!”
“行了行了,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裕原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事就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