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裕原的身影无声显现在龙椅之上。
众妖族当即拜伏在地,齐声道:
“吾等拜见妖皇,妖皇万安!”
前来观礼的宾客见状,也大多跟着俯身行礼。
唯独三清、接引、准提与巫族帝江依然站立,只略略欠身示意:
“见过妖皇,妖皇万安。”
“诸位请起。”
裕原并无多言,抬手间已祭出那口承载妖族气运的混沌钟,朗声宣告:
“吾乃妖族之皇裕原,今日邀诸位道友前来,只为见证我族立天庭之事。
仓促简陋,还望勿怪。”
略作客套,他便扬声道:
“天庭——立!”
其实妖族气运早在他证道之时便已凝聚,此刻不过是走个过场。
话音才落,九天之上骤然响起滚滚雷鸣,在无数目光注视之下,一缕缕金灿灿的功德之气自苍穹垂落,径直汇向裕原。
他却只抬手一收,将其尽数纳入乾坤鼎中,丝毫没有吸纳炼化的意思。
旁人求之不得的功德,于他而言,仿佛不过是随手可搁的寻常之物。
立天庭竟也有功德可获?
殿中众人几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寻常修士为了一丝功德往往要搏上性命,裕原却如此轻描淡写便收入囊中。
若非前有冥河老祖那般惨淡先例,怕是真的要有人仰天高呼“天道不公”
了。
就连女娲也不由望向裕原,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随即开口贺道:
“恭贺妖皇立下天庭,得天道嘉许。”
裕原却微微一笑,看向她:
“道友若是需要功德,贫道这里倒有一桩事可**,亦能获大功德。
不知……道友可愿一听?”
若女娲不反对,裕原倒真想给她下个套。
毕竟成就天婚的功德听着就不小,男女婚配、繁衍子嗣的虽多,可真正由天地见证的天婚还未曾有过,这功德不拿白不拿。
当然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引动天道来证婚,没那份实力、没那个身份,天道根本不会理会你。
说到底,万事还得看脸!
不对,是看实力与地位。
“多谢妖皇美意,只是女娲眼下还无意谋取功德。”
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女娲心头警铃大作。
换作旁人开口,她或许还会信上几分,可若是裕原……那还是免了。
被他坑过太多次,女娲早已心生防备。
“那便罢了。”
见女娲不上钩,裕原也不强求,只含笑扬声道:
“诸位不必拘礼,尽管畅饮享用。
来人,奏乐起舞!”
有了他这句话,殿中众人才敢动起手来,饮酒的饮酒,尝仙果的尝仙果。
一群姿容绝丽的仙女翩然入殿,随着乐曲舒展身姿,翩翩起舞。
不得不说,一群美貌女子起舞的景象着实引人注目。
瞧殿内不少人都看怔了,裕原心里也觉得有趣。
这些仙女都是特意选来献舞的,并非他的贴身侍女。
伺候裕原的侍女从不做这些。
简单来说,只有经过层层挑选、最终未入选贴身侍女的,才会被安排来担任舞姬。
裕原可不像昊天那家伙,什么人都拉来唱歌跳舞助兴。
各族进献的侍女,平日只待在寝宫周围,不会轻易到别处去,更别说来到凌霄宝殿了。
要她们歌舞助兴?想都别想。
天庭上下没人敢动这般念头,就算真有人跳,也没人敢看。
至于册封之事,需等宴会结束后再进行。
明面上,天庭执掌洪荒众仙,但裕原早已暗中表态:天庭册封只管妖族,不涉其他种族,不必担心妖族一立天庭就想把所有人都管束起来——没这回事。
裕原这番解释让不少人松了口气,连帝江都觉得这趟没白来。
他为何前来?不就是怕妖族借立天庭之名将巫族也纳入管辖么?
幸好裕原并无此意,也不想对巫族指手画脚。
从前怎么过,往后还怎么过。
待到宴会渐散,才陆续有人起身告辞。
三清等人走得最早——他们急着去寻觅证道机缘,可惜除了老子略有所悟,其余二人仍如盲人夜行,一无所获。
“道友特意寻我,是有要事?”
寝宫之中,女娲望着一排排从各族挑选而来的美貌女子,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
不过裕原身为妖族之皇,在寝宫中安置些**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她摇摇头挥开杂念,开口道:
“妖皇,昔**在昆仑山上所得之物,与我有缘,还望道友能割爱。
我愿以同等宝物相换。”
女娲还是想要那个葫芦。
虽然她自己未必用得上,却总觉得此物该归自己所有。
七彩葫芦?
你倒是真敢开口。
裕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也懒得解释什么,直接抬手将一物掷出——
只见一柄长枪凌空现形,浓重嗜血的杀气顿时弥漫开来,笼罩整座宫殿,惊得女娲几乎从座上起身。
“这是……弑神枪?”
“正是。”
裕原含笑点头。
放眼洪荒,杀气如此之重的法宝,除了弑神枪还能有谁?
“可此宝不是曾在罗睺手中……”
女娲话说一半,忽然顿住,觉得自己问得实在可笑。
既然昔日为罗睺所有,后来自然落到鸿钧手中。
连鸿蒙紫气、乾坤鼎这等宝物都能赐予裕原,弑神枪又为何不可?
老师,到底谁才是您心中所选?
这一刻,女娲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望着她神色恍惚、几乎陷入自我怀疑的模样,裕原只淡淡一笑,掌心托起那柄杀气凛然的长枪。
“这柄弑神枪,本是三十六品混沌青莲的根茎所化。
可惜开天辟地之时,它遭了盘古斧的余波,从开天至宝的位阶跌落,如今只算是一件极品先天灵宝。
若想将它修复,重归至宝之列,便需寻得几样同源的物事来做材料。”
话说到这个份上,女娲若是再不明白,裕原真要怀疑她是不是心思太迟钝了。
女娲一时无言,只觉心累。
至宝,又是至宝!
有了混沌钟还不够吗?
“小东西又开始闹腾了。”
没等女娲缓过神,裕原便皱了皱眉,抬起手,中指微微一曲。
这个动作让女娲立刻警惕起来,连人带椅子向后挪了几步——她可忘不了,当初裕原就是用这根手指对付她的。
先是一瞥,随即一指弹来,她便直直飞出了太阳星。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哪怕过去无数岁月,女娲仍旧心有余悸,只怕这辈子都忘不掉他那根中指了。
裕原见状朗声一笑:“道友不必惊慌,本皇并非要弹你,只是察觉有些小东西不太安分。”
说着指尖轻弹,一尊赤红莲台凭空浮现,被他握在掌中。
莲台不断挣动,却始终脱不出他的掌控。
早年裕原还需借混沌钟之力才能镇住这业火红莲,如今仅凭一指便已足够,毫不费力。
“十二品业火红莲!”
女娲自然认得此物,正因认得,才更觉羡慕——怎么好东西都落到了裕原手里?那冥河老祖也着实不堪,法宝被夺不说,还被威胁不得踏入洪荒半步,否则性命难保。
“正是它。”
裕原握着业火红莲,悠然道,“当日与冥河老祖交手,顺手收了这红莲,一直未曾处置。
可惜在本皇手中,它却有些鸡肋,攻不锐、守不固,留之无用。”
一尊十二品业火红莲,旁人求之不得的灵宝,在裕原眼中却成了可有可无之物。
以他如今的实力与眼界,寻常法宝早已难入心中。
见女娲目光灼灼,满是羡慕——若得此莲,她实力必能大涨——裕原挑眉问道:“道友想要此物?”
“妖皇愿割爱?”
女娲一怔。
“自然。
本皇会亲手抹去冥河留下的元神印记,便当作聘礼赠你如何?”
“告辞!”
那小傲娇吓得转身就走。
裕原不由大笑,手中法力轻转,已将业火红莲内的元神印记轻易抹去。
他与冥河老祖实力悬殊,如今做来毫不费力,加之红莲落在他手中已久,早被摸透根底,处置起来自是轻松。
只是他这边从容自在,那无尽血海深处,正忙着造化修罗一族的冥河老祖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元神受创。
“啊——!”
不敢咒骂裕原,冥河老祖只能悲愤长啸,却也无济于事。
业火红莲,从此再也不属于他了。
收起红莲,裕原扬声道:“道友,请进吧。”
立下天庭,无数人还等着听他讲道,偏偏访客接连不断。
裕原也有些无奈,只得一一会见。
“道友。”
帝江推门而入,大剌剌地在旁坐下,抓起案上灵酒便饮,一边喝一边咂嘴:“这酒不错。”
“道友若喜欢,走时带些回去便是。
些许灵酒,本皇还供应得起。”
“哈哈,那本祖巫就不客气了。”
帝江也是爽快人,当即笑着应下。
寒暄过后,帝江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目光沉沉地望向裕原。
“妖皇,贫道向来觉得你是个妙人,未曾料到你竟成了妖族的皇者,更是踏破关隘,证道成圣。”
“我帝江不喜绕弯,只问一句:巫与妖,可否同存于这片天地?”
倒是直接。
裕原思量片刻,缓缓摇头:“不知。”
“为何不知?”
帝江眉头锁紧。
身为妖皇,一言可定万妖动向,巫族之事,裕原怎会做不了主?能存与否,是战是和,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帝江自认将对方视作友人,便不会计较立场之异——无非是各为其族罢了。
“立场有别,所求亦不同。”
裕原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本皇也非嗜杀之辈。
自今日始,巫族不得再肆意屠戮妖族子民。
只要守此约,妖族便不会率先掀起战火。”
“若是你妖族先来挑衅呢?”
帝江追问。
裕原沉默少顷,方才开口:“巫也好,妖也罢,都不过是洪荒万族之一。
各族求生繁衍,本是天地常理。
帝江,你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