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他自嘲一笑,“伸头缩头,总归逃不过这一刀。
早晚的事。”
身影一动,他已离了洪荒,踏入虚空,朝太阴星方向而去。
债主正是常羲与羲和姐妹。
长久以来借用太阴星的星辰之力,这债欠得实在不轻。
且每回说好前去拜访,一晃多年过去,竟一次未曾成行。
幸而常羲与羲和性子温静明理,若是碰上脾性躁的,怕早要冷脸相向了。
原本该成为妖后的这两位,如今仍在太阴星中静居。
妖后之位,早已换了女娲。
很多人曾向裕原提议,不如去太阴星走一趟,向那两位姐妹提亲。
太阴与太阳本就相配,若能结合,实在是再好不过。
那时候裕原并没放在心上,一拖再拖,竟就拖到了今日。
妖后已经有了人选,是女娲。
当初说好要去拜访,却始终没动身,弄得如今局面尴尬。
长久以来,总借太阴星的力量,嘴上总说会登门,旁人也总议论他对那姐妹俩有意思——可这么多年过去,他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
太阴星上,和往常一样,羲和与常羲两姐妹正在庭院中散步。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走着走着,羲和的目光不自觉飘向那被太阳真火笼罩的太阳星,微微出了神。
常羲见了,忍不住叹气:
“姐姐,别看了,都看多少年了。
再说妖皇早就不住在太阳星了,你看也是白看。
虽说咱们姐妹和他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如今妖后终究是女娲。”
说起这事,常羲心里就无奈。
当初裕原说来拜访,她还暗自高兴过一阵,结果呢?人影都没见着,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想想也是好笑。
后来他派人来借太阴星的星辰之力,姐妹俩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白泽还替裕原传话,说不久便会亲自登门,可之后又没了下文。
也亏得她们脾气好,没多计较,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恼了。
“小妹,胡说什么呢!”
羲和耳根微微发红,羞恼地瞪了常羲一眼。
常羲转过脸,悄悄翻了个白眼。
姐姐在想什么,她还能不清楚?这时候害羞又有什么用呢?
唉——
论实力与容貌,羲和与常羲或许不及女娲、玄冥、后土那般夺目,但也绝对称得上**。
修为上她们比不上那三位,但她们所擅长的本就不在厮杀斗法,而在推演天机、谋算布局与掌管调度。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们与裕原结合都是最合适的。
可命运偏偏喜欢捉弄人,差距一日日拉大,大到如今她们几乎要以为,自己会永远孤单地守在这太阴星上。
“女娲娘娘是圣人,又是人族之母,担得起妖后之位。”
羲和轻声叹了口气,语气幽幽。
“两位道友,这是在想念本皇吗?”
就在常羲想再劝姐姐几句时,裕原的声音忽然响起。
姐妹俩同时一怔,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直到看见裕原就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们才回过神来——不是错觉,他真的来了太阴星!
多少年了,这是他第一次踏足此地。
说是破天荒,也不为过。
“朝思暮想的人可算来了。”
常羲抿嘴一笑,悄悄揶揄羲和。
羲和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低声斥道:“常羲!休要胡言!”
“那个……要不,我等你们说完再来?”
看着姐妹俩拌嘴,裕原眨了眨眼,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让妖皇见笑了。”
羲和很快平复心绪,欠身道,“妖皇请进殿说话。
小妹性子顽皮,还请妖皇不要怪罪。”
“自然不会。”
裕原笑了笑,随着羲和步入月亮宫。
这月亮宫并非后来天庭所建的广寒宫,而是姐妹俩一直居住的殿宇。
常羲跟在后面,不太高兴地嘟着嘴,也慢吞吞走了进来。
宫中无酒,也无繁杂的吃食,只有清茶几盏。
但这茶并非凡品。
羲和为他斟上一杯,轻声问道:
“不知妖皇今日前来太阴星,找我姐妹有何要事?”
裕原会无缘无故过来做客吗?想必不是。
如今的天庭离太阴星可不算近,不像从前他就住在太阳星,顺路便能经过。
羲和心里清楚,他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确实有些事要办。”
裕原抿了口茶,点头称许:
“这茶滋味甚好。”
“妖皇若是中意,不妨带些回去。
太阴星上清寒,我与妹妹也寻不着妖皇平素喜好的物件款待。”
裕原好食龙肉,在洪荒是出了名的。
羲和并非无力取得,只是不愿为这事离开太阴星、踏入洪荒纷扰罢了。
裕原摆摆手,含笑说道:
“不必费心,这茶便已足够,无需他物。”
他饮尽杯中茶,略作沉吟,神色才郑重起来:“此番前来面见两位,实是为了偿还旧债……”
“还债?”
性子活泼的常羲睁大了眼,羲和也是一怔。
姐妹俩先是诧异,随即脸颊倏地飞红。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裕原莫名地看着她们——好端端的,脸红什么?
等等,脸红……糟了!
坏了,我这话说得不妥!
裕原自己也猛地反应过来。
他确是来还债的,但“债”
之一字牵扯太广,含义可深可浅。
太阴与太阳本就该相合相生,昔日自己强行扭转天机,早已埋下因果——这亦是欠下的债!
而常羲与羲和,正是这债的债主。
此刻自己突兀前来,口称“还债”
,在未说明的情形下,难免让她们误会是来提亲,要迎娶姐妹二人入天庭。
已有妖后又如何?身为妖皇,再纳妃嫔也不稀奇。
都是债啊……
望着眼前两张羞红的脸,裕原心中苦笑。
因果轮回,有些线一旦缠上,便再难斩断。
“不错,本皇正是来还债的。
两桩债,其一,便是迎娶二位入天庭。
只是妖后之位仅有一席,只能委屈两位暂居妃位。”
“其二,洪荒之中,人族当历经三皇五帝之劫方能崛起。
眼下第一位人皇伏羲即将降世,本皇想请二位前去教导他,引领他治理人族,待其功德圆满、证道成皇,便算偿还了这些年借用太阴星辰之力的旧债。”
大丈夫行事,何必扭捏?既然注定要娶,那便娶了便是。
只是妖后已定,这方面终究亏欠了她们。
“待伏羲降世之时,我姐妹自会前去收他为徒,悉心教导,辅佐他成就大业。
至于大婚之日……但凭妖皇定夺。”
说罢,羲和便拉着常羲匆匆离去,只留下裕原一人对着一杯新斟满的茶。
这一遭,是亏是赚?
他将茶饮尽,才对隐在宫门内不肯现身的姐妹扬声道:
“时辰莫要忘了,本皇先行一步!”
“姐姐,我们当真不去送送么?”
常羲有些忐忑,觉得这般失礼,怕惹人闲话。
“不必再送。”
羲和脸上红晕未褪。
此事来得突然,却也是她心底埋藏多年的念想。
如今终成现实,即便不能居正宫之位,她也并无怨怼。
与女娲争抢妖后之位?
罢了,那终究是痴想。
安安稳稳嫁入天庭便是,何须多想。
裕原离去后,常羲一下子跌坐椅中,长长舒了口气。
“方才真是吓住我了……没想到,他终究还是记着我们。”
就你话多。
羲和无奈地瞥了妹妹一眼,仰首望向苍穹,轻声呢喃:
巫妖大劫刚刚过去不久,天机一度混乱,好在天地大势终究未曾更改,只是些细微处有了变动。
这些年来,妖皇为妖族劳心费力,与诸位圣人周旋算计实属不易,你我姐妹切莫再给他平添烦扰才是。”
常羲默默看了姐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姐姐,我们还未过门呢,这就开始处处替妖皇着想啦?”
羲和一时语塞。
这哪是替妖皇说话?不给他添麻烦,便是给我们自己省事,这道理你怎的看不明白?她望着妹妹那副浑然不觉的模样,只得暗自摇头。
罢了,常羲素来便是这样的性子,多说也无益。
她转而叮嘱正事:“如今妖皇请你我出山,便是要收伏羲为人皇之师,悉心教导于他。
待伏羲功德圆满,证得大道之日,便是你我嫁入天庭之时。
此事关系匪浅,万不可任性胡来。”
羲和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常羲使起小性子,万一将伏羲引偏了路途,只怕妖皇也要头疼。
常羲吐了吐舌尖,连忙保证:“姐姐放心,小妹晓得轻重,断不会胡闹的。”
定了伏羲之事,裕原回到天庭,召来白泽,平静吩咐:“择一个合宜的时日,定在伏羲证道之后,本皇将迎娶太阴星上的常羲与羲和。”
白泽闻言大喜:“妖皇终于肯成此佳事了!”
在他想来,妖族气运欲得圆满,正需迎娶这两位太阴女神。
多年来妖皇始终不见动静,可把他这个操心惯了的臣属急得不轻。
俗话说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他早有劝说之心,却又不敢贸然开口——从前只需顾及妖皇心意,如今却多了位妖后女娲,稍有差池,自己难免要遭殃。
“属下领命!”
白泽欣然应下,退去几步却又匆匆折返,小心翼翼问道:“妖皇,那聘礼之事……该如何置办?”
“宝物本皇自会备妥。”
裕原答道。
常羲与羲和性情比女娲更不喜争斗,选两件上乘的防御灵宝送去便是。
她们所在意的本也不是器物,不过是走个过场,全了礼数。
白泽又想问是否广邀洪荒宾客前来庆贺,话未出口便被裕原打断:“不必张扬,我妖族自行操办即可。
她二人亦是喜静之辈,不重这些虚礼,只需礼数周全便好。”
“属下明白了。”
白泽心下有了底,这才真正退去安排。
此番迎娶,裕原只打算在天庭内稍作仪式,让妖族自己庆贺一番便罢,不会像上次天婚那般隆重铺张。
这等事,终究只有头一回能引得天道功德,往后便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