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化及死死盯着祝玉妍,齿缝间挤出话语:“好一个阴后……不愧为魔门魁首!”
他早知道祝玉妍修为深不可测,是魔门老一辈的大宗师,却未料到她带伤之身仍能展现出如此骇人的战力。
另一边,宋智握刀的手微微发紧——他的天刀之术本以攻伐凌厉称绝天下,可那梵清惠竟始终只守不攻,游刃有余的姿态令人心底生寒。
四位门阀大宗师对视一眼,皆知今日已难如愿。
这些常年避世修行的武林巅峰人物,在武道锤炼上确实比他们这些俗务缠身之人更为精纯。
除非请动家族中那些闭关不出的老祖,否则绝无可能从这几人手中夺走长生诀。
宇文化及忽然冷笑:“祝玉妍,我便拿不到,你以为你便能握稳么?”
他言下之意清晰——四大门阀退场,接下来便是正魔两道之争。
受伤的阴后,如何敌得过状态完满的梵清惠?到头来终究是为人作嫁。
长生诀若落入慈航静斋手中,他尚可徐徐图谋,总比被其他三家得去要好。
想到这里,他脸色稍霁,挥袖卷起宇文家众人,化作流光遁向天际。
其余三家见状亦不再停留,带着子弟迅速撤离扬州城。
这场争夺,不过刚刚开始。
待门阀众人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梵清惠与另一位白袍老僧身形微晃,已拦在祝玉妍与赵德言面前。
“阴后。”
梵清惠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目光如剑,“交出长生诀吧。”
方才与门阀交锋,她连三成功夫都未用到。
但面对这位争斗数十年的老对手,她气息已层层攀升至巅峰——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阴后祝玉妍,从来不是能轻视的敌人。
若非那四人骤然联手偷袭,祝玉妍断不至于负伤。
“想拿《长生诀》,先问过我这双手!”
祝玉妍目光如冰,杀机四溢。
周身魔气轰然腾起,化作一片翻涌的黑云,笼住了扬州城的天空。
那森寒威压比起先前,何止强了十倍!
肖见瞳孔微缩,心中暗凛:“这便是祝玉妍真正的实力么?”
他虽也习得天魔秘法,但施展出来的威力,只怕不及她五六成。
梵清惠低诵一声佛号,身后骤然绽开一片金色佛光,与那铺天盖地的魔气各据半壁苍穹,分庭抗礼。
金黑二色,将扬州城的天幕割裂开来。
绾绾与师妃暄皆屏息凝望,尤其绾绾,一颗心已悬到喉间。
若在平日,师父自不惧梵清惠,可如今她身上带伤。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便是天渊之别。
眼下的局面,对师父着实不利。
天幕上金黑光芒剧烈纠缠,不过数息,那黑云便**得节节后退,眼看已落了下风。
“阴后,交出《长生诀》吧。”
梵清惠面色平静,语中却带着十足把握。
“想要?凭本事来拿!”
祝玉妍咬紧牙关,眼中凶光一闪。
她寻觅邪王二十年,岂会甘心将线索拱手让人?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电光骤闪,倏忽消失原地,再出现时,竟已逼至梵清惠身前。
梵清惠眸光一冷,掌中长剑化作一道金色游龙,直刺而出。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
金色剑芒暴涨数百米,仿佛要将天地劈开,狠狠斩向祝玉妍周身翻滚的魔气。
半空中只见魔云翻涌,金芒乍现,大宗师身法快得只剩残影,连绾绾与师妃暄都已看不清招式。
唯独肖见双目湛然,看得津津有味。
绾绾扯了扯肖见衣袖,声音紧绷:“我师父……她怎么样了?可有受伤?”
肖见摇了摇头,轻叹道:“你师父是我所见最强数人之一,纵在大宗师中亦属顶尖。
可惜,她被四大门阀暗算了一着。
眼下虽不明显,久战必露破绽。”
绾纤幽幽瞥他一眼。
什么被四大门阀暗算?分明是被你算计了!若非肖见突然将《长生诀》塞给师父,那四人怎会同时出手偷袭?即便师父功力再深,也难挡四位大宗师的猝然合击。
肖见触及她的目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可怪不得我,是你师父让我交出去的。”
绾绾嘴角勾起一丝危险的弧度:“哦?那我倒该谢谢你了?”
肖见干笑两声,不再接话,抬首继续观战。
不过片刻光景,祝玉妍已显颓势,渐渐被梵清惠压制。
终于一个疏漏,被梵清惠一掌印在胸口,踉跄倒退十数步,唇角又渗出血丝。
梵清惠并未追击,只静立一旁。
她虽占上风,但若将祝玉妍逼至绝境,拼个两败俱伤并非难事。
只是那样一来,《长生诀》终究也留不住——这一点,两人心照不宣。
“祝玉妍,今**带不走它。”
梵清惠声音清冷。
祝玉妍神色一黯,目光不由自主掠向下方肖见。
若非此人,她怎会突遭暗算?若非负伤,她又岂会落入下风?视线触及肖见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她骤然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蓦然想通了什么。
她自怀中取出《长生诀》,对梵清惠露出一个玩味的笑:“你想要它?那得看他答不答应。”
说罢,竟扬手将书册掷向下方的肖见。
全场愕然。
众人眼睁睁看着《长生诀》再度落入肖见手中,一时皆神情古怪。
肖见也是一愣,在无数道诡异目光注视下,抬手又将书册抛回给祝玉妍,朗声道:“前辈神功盖世,此书与前辈有缘,还请收好。”
祝玉妍唇边的笑纹更深了些,声音轻飘飘的:“长生诀这等宝物,合该留给年轻人去碰碰运气。”
话音未落,那册长生诀便已脱手,稳稳落回肖见掌中。
四下一时寂静。
方才还争得你死我活,怎么转眼间,这位阴后竟与肖见推让起来了?
肖见面皮微不可察地一抖。
祝玉妍果然嗅出了异样,不肯当这众矢之的。
他倒也不扭捏,手腕一翻,便将书册坦然纳入怀中。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眼下这长生诀分明是块烧红的烙铁,沾手即伤,这少年竟敢堂而皇之地收下?
祝玉妍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果然……这长生诀,根本就是肖见自己抛出来的饵。
什么邪王踪迹、杨公宝库,怕都是他放出的虚烟。
若非方才灵光乍现,自己险些也要入彀。
若他所言非虚,为何不独吞秘密,反要闹得天下皆知?再想到他此前偷学四大门阀武技的行径,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肖见布这一局,所求的或许正是她们这些大宗师的看家本领!
好胆魄!竟敢将天下正邪两道、诸多顶尖人物尽数算计在内,连自己也在他手中吃了暗亏。
既然他不让她安生,她又何必替他挡灾?将这烫手山芋掷还给他,让梵清惠去头疼罢。
梵清惠眉间微蹙,一时未能参透两人这番做派的深意。
但无论如何,长生诀已搅得江湖动荡,留在慈航静斋方是稳妥。
她转向肖见,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肖少侠,此物关系重大,还是交由静斋保管为宜。”
肖见只是淡淡一笑:“师太多虑了,放在晚辈这里,反倒安全。”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他这是要当面硬抗梵清惠?那可是屹立武林巅峰的人物!这少年莫非疯了不成?
师妃暄急了,扯住肖见袖口低声道:“肖见!此事关乎杨公宝库与邪王下落,绝非儿戏,你快将它交给师父!”
她深知师尊心性,涉及武林大局,绝不会容情。
肖见却摇了摇头,神色间有种混不吝的坦然:“我肖见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何惧麻烦上身?”
祝玉妍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丝讥诮。
肖见既挖了这样大的坑,让梵清惠挫挫他的锐气也好。
莫非真以为侥幸胜了个初入大宗师之辈,就能睥睨天下了?
梵清惠低诵一声佛号,语气转淡:“既然施主执意如此,贫尼只好得罪了。”
身影倏忽模糊,下一瞬,她已出现在肖见原先立足之处,五指如电,直取他咽喉。
然而这一抓竟落了空——肖见的身形也在同一刹那消失不见。
梵清惠微微一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陷入刹那的沉思。
祝玉妍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向肖见方才所立之地。
那样的速度,连她也只捕捉到一缕残影。
“果然是装的……”
她低声自语,目光急抬,望向半空。
肖见凌虚而立,哪还有半分先前萎靡枯槁的模样?墨发飞扬,眸光湛然,一对漆黑的羽翼在身后徐徐展开,沉黯而诡秘,仿佛自深夜里浮现的幽影。
**肖见这般姿态,令在场众人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日子在扬州城内,他分明是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发枯目浊,气若游丝。
可转眼之间,他不仅从梵清惠手下脱身,整个人的气势更是陡然一变,如出鞘利剑,锋芒逼人。
“好哇!这**全是装的!”
绾绾气得几乎咬碎银牙,柳眉倒竖。
先前她与师妃暄为了争抢照料肖见“养伤”
的机会,可谓各显神通,闹得不可开交。
谁知从头到尾竟是一场骗局!非但如此,这人连自己师父都一并算计了进去,简直是将她们师徒往绝路上逼!
真真是……可恶至极!
师妃暄也霎时明白过来,贝齿轻咬下唇,眼底泛起难以抑制的委屈与恼意。
多亏她还想着让肖见到慈航静斋去休养身体。
甚至和绾绾两个女人上演了一出争抢男人的戏码。
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叫人难为情。
步惊云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低声自语:“我就知道,你哪会那么容易受伤。”
尽管猜不透肖见的真正用意,但他对肖见却有种莫名的信心。
这样的天纵之才,怎会轻易受挫?
祝玉妍瞧着梵清惠那副失神的模样,忍不住放声大笑。
“梵清惠,你被人骗了!”
堂堂慈航静斋的掌门,竟被一个年轻后辈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事传出去,恐怕要笑倒江湖上一大片人。
四周观望的人群顿时哗然。
肖见竟然没有受伤?
这一切都是肖见设下的局?
他居然敢将四大门阀、正魔两道的大宗师全都当作猴子耍弄?
“肖见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四大门阀和那些大宗师回头找他算账?”
“年轻人行事不知进退,他到底图什么呢?”
“图什么?那还用说!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偷偷学了好些绝学了。”
“真是自寻死路!慈航静斋和阴后祝玉妍,可不是伏难陀那种角色能比的。”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梵清惠与祝玉妍。
大家都等着看她们二人会如何处置肖见。
梵清惠此时也已明白过来,面色冰冷地抬起眼看向肖见。
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江湖中掀起如此风浪?
胆子未免太大了。
她强压心头怒火,高声喝问:“肖见,邪王与杨公宝库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她最多随手教训肖见一番便罢。
若是真的,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肖见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
“邪王与杨公宝库的下落自然是真的,长生诀就在我身上。
想要?你自己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