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看见哥哥与人争斗,尤其是面对这般厉害的对手。
“好,好,”
肖见神色缓和下来,微微一笑,“没人敢伤我的灵儿。”
气氛终于松弛,所有人都暗自舒了口气。
方才肖见身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实在太过慑人。
肖见平时总是一副冷面模样,此刻笑意漾开,才叫人看清他原也是个清俊少年郎。
白衣胜雪,眉眼疏朗,哪有半分先前的凛冽气息。
司空长风心下稍安,上前几步拱手道:“这位便是灵儿常挂嘴边的兄长肖见肖少侠吧?果真气度不凡,身手更是惊人。”
他早从灵儿与李寒衣那儿听过不少关于肖见的赞叹,原本只当是小辈间的推崇,未曾当真。
今日亲眼得见,方知那些形容非但没有夸大,反倒说得含蓄了——这岂止是“了不起”
三字能概括?分明是深不可测。
更令人心惊的是,眼前这青年不过二十年纪,一身修为竟已撼天动地,连他们这些浸淫武道数十载的老辈都难以招架。
肖见回礼一笑,神情温煦如春风拂面:“司空城主客气了。
这些日子灵儿在北离,多蒙雪月城照拂,这份情义肖某记在心里。”
他话说得平和,心底却清明如镜。
灵儿孤身在此,承了雪月城的情不假,但该有的敲打也不能少。
他这做兄长的既来了,便得让北离各方都明白——灵儿不是无依无靠。
大梵音寺那桩事,说到底未必全是寺中过错,可既然动了灵儿,他便没有轻轻放过的道理。
夷平寺院、重创三位宗师,既是替妹妹讨回颜面,更是给暗处那些眼睛看的:谁敢再伸手,下场只会更惨。
司空长风摆摆手:“灵儿是寒衣的……我们照料她是分内之事。”
两人客套几句,司空长风便邀肖见往雪月城一叙。
肖见含笑应下。
那边无双城的两人不知何时已悄悄离去。
白发仙目光流转,竟未强行带走无心,反在司空长风相邀下随众人同往雪月城做客。
三位大宗师领路,一行人御空而行,不多时便抵达城池深处。
这里是城主居所兼会客重地,寻常**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殿中落座后,司空长风吩咐设宴,席间颇识趣地多提灵儿日常琐事,说得肖见神色渐柔。
白发仙有意与雪月城交好,肖见也乐得与众人往来,气氛渐渐活络。
从司空长风口中,肖见得知李寒衣自……庄一事后便闭关至今,如今城中事务暂由两位城主主持。
肖见暗自思量间,司空长风沉吟片刻,缓声道:“肖少侠牵挂令妹自是情理之中。
只是江湖儿女,若要真正立足,终须历经风雨磨砺。
若始终护在羽翼之下,怕反成了温室娇花,经不起半点风霜。”
肖见抬眼望去,见灵儿正与司空千落笑闹作一团,眉眼鲜活明亮。
他沉默半晌,轻声唤道:“灵儿,可想随哥哥回家?往后哥哥护着你,可好?”
以他如今修为,除非传说中的陆地神仙现世,否则谁也难动她分毫。
灵儿脸上绽开笑容,却又轻轻摇头,拉着肖见的衣袖说:“哥哥,我想好了,还是留在师父身边继续练功。”
她心里清楚,即便跟哥哥回去,哥哥也定能护她周全。
可她已经不想再做那个需要被人时时保护的小姑娘了。
她要自己变强,强到有一天能反过来护住哥哥——这个念头早已在她心中扎根。
肖见点了点头,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灵儿从小就有主意,他向来不愿勉强她。
司空长风在一旁开口道:“灵儿的安危你大可放心。
那日在大梵音寺,她们与大觉禅师交手时,我就在暗处看着。
真到紧要关头,我不会袖手旁观。”
每个习武之人的路都得自己走出来。
司空千落是这样,灵儿也不例外。
过度的庇护,反而会折了她们的翅膀。
肖见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
既然灵儿选择留下,他便尊重她的选择。
只是离开之前,他得替灵儿扫清些障碍。
雪月城与北离诸多势力恩怨纠缠——蜀中唐门、暗河、怒剑仙……凡是对灵儿历练构成威胁的,他都得去走上一遭。
不要求别的,至少那些坐镇一方的大宗师,得让他们安安分分地待着。
北离的几位大宗师尚且不知,一场**即将因一位少女的成长而悄然降临。
关于灵儿的安排既已说定,司空千落便又凑到肖见身边,拽着他的手不肯放,眼里闪着光:“肖见哥哥,你怎么那么厉害?能不能也教教我呀?”
大梵音寺那一战,肖见展露的身手让她看得心驰神往。
明明年纪没大她几岁,却能将寺里那位老僧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她心中无所不能的父亲都自认不及。
肖见还未应答,门外先传来一阵疏朗的笑声:“听说灵儿的兄长到了,怎么不喊我来喝两杯?”
一个衣衫随意、步态洒脱的中年男子拎着酒葫芦晃了进来,边走边仰头灌上一口,满面通红,周身酒气氤氲。
司空长风无奈笑道:“这是我师兄百里东君,平生最爱两件事:喝酒,酿酒。”
肖见拱手一礼。
这位便是雪月城三位城主之一的酒仙百里东君。
别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修为却是深不可测。
百里东君醉眼朦胧地打量肖见,眼底倏地掠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不过二十上下,竟已至宗师六重之境,比他那位天资卓绝的师妹李寒衣闭关前还要高出不少。
当年教导他们的师父号称北离第一人,修为早已通玄,不知到了何等境界。
他与司空长风能有今日成就,全赖师父当年点拨。
他大步走到肖见面前,朗声笑道:“早就听师妹提起,灵儿的哥哥是位了不起的年轻俊杰,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来,陪我喝两口!”
百里东君将手中的酒葫芦递了过来,神情热切。
肖见素来不饮酒,酒量更是浅薄,但对方盛情难却,只好接过来饮了两口。
酒液入喉,一股灼烈之气直冲颅顶,激得他脑中一嗡。
“哈哈哈哈哈,痛快!是条好汉子!”
百里东君愈发欣赏眼前这少年。
这酒是他远赴海外,采集数百种灵草精心酿成,寻常宗师沾上一口便得昏睡三日,肖见连饮两大口,除了面颊泛红,竟毫无醉态。
肖见稳住气息,拱手道:“真是好酒,多谢城主。”
烈酒入腹,化作一股热流奔涌于奇经八脉之中,气血与内息流转的速度骤然快了三分。
浑身燥热翻腾,一股想要尽情挥洒力气的冲动涌了上来。
肖见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百里东君,眼中燃起灼灼战意。
百里东君心里咯噔一下:“糟了。”
司空长风这才回过神来。
旁的人喝了大师兄酿的酒,往往倒头便睡,兴许还能在梦中涨几分修为。
可他们几个每次灌下这酒,却总是浑身气血翻腾,恨不得立刻找个人打上一架才好。
肖见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没那么容易放倒。
那接下来……
百里东君朗声大笑。
“肖兄弟,走!咱们去后山过过招!”
司空长风抬手捂住半边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瞧肖见那模样,酒劲已然上了头,待会儿真放开手脚打起来,这山上还有谁能拉得住?
一旁的白发仙愣了愣。
这位百里城主竟如此豪勇?他略带诧异地转头去看司空长风,却见对方捂着脸,一副听天由命的颓然样子,顿时明白了——敢情百里东君根本不清楚肖见的底细!
他在心里默默为这位城主叹了一声。
司空千落几个年轻人却已经兴奋得跳了起来。
又有热闹可看了!
众人随着百里东君,不多时便来到后山一处空旷的山谷间。
举目四望,雪月城后山峰峦叠嶂,人迹罕至,确是个能放手比试的好地方。
司空长风走到两人跟前,颇为委婉地提醒道:“都是自己人,待会儿下手……千万留着分寸。”
这话其实是说给肖见听的。
毕竟师兄在场,总得给城主留些颜面。
谁知百里东君全然没领会这份好意,反而大笑着摆手:“留什么分寸!尽管使出全力,我接得住!”
不过是个宗师六重的年轻人罢了,难道自己还受不住对方的全力一击?真是说笑了。
他本意是鼓励后辈放开手脚,莫要拘束。
可这话听在肖见耳中,却成了百里东君胸有成竹的邀战。
堂堂雪月城之主,怎会没有真本事?正好此刻他浑身燥热,气血奔涌,亟待发泄,当即重重点头。
“百里城主放心,我明白!”
“你明白个……”
司空长风把后半句咽回了肚子。
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折对方的面子,只得在心里暗道:师兄,您自求多福罢。
他立刻带着司空千落等人掠上山巅。
一行人居高临下,恰好能将谷中对峙的两人看得清清楚楚。
灵儿和司空千落已经挥着手喊了起来。
“哥哥加油!”
“肖见哥哥必胜!”
司空长风听得嘴角微抽。
只盼肖见待会儿能稍微留点手。
白发仙神色肃然,凝目望向下方。
那两人的修为皆在他之上,若能从此番交锋中窥得一丝半缕的感悟,于他便是极大的机缘。
百里东君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这才将酒葫芦系回腰间,从容道:“来,让我瞧瞧,被灵儿夸作天下最厉害的哥哥,究竟有多厉害。”
肖见点了点头。
此刻他周身灼热如焚,听得此言,身形一动便直冲而去。
星辰般的光晕流转体表,双掌泛起暗金色的光泽——正是已将大力金刚掌修至圆满的迹象。
“来得好!”
百里东君笑声未落,随意一掌迎上。
双掌相触,百里东君脸色骤变,竟不由自主向后撤了半步。
怎么回事?
他心头一愕。
肖见分明只是宗师六重,怎会有如此劲道?
不容他细想,肖见的第二掌已紧随而至。
这一掌牵动天象,方圆数十里的云气竟汇成一道旋涡,尽数凝聚于他掌间。
掌风推出,百里东君只觉滔天浪潮扑面而来,水龙怒卷,将他狠狠掀飞出去。
待他踉跄站定,周身已然湿透,衣袍沾泥带水,甚是狼狈。
“百里城主不必相让,尽管出手!”
肖见长啸一声,战意愈盛。
风神腿法应念而动,霎时间幻出数道残影,从四面八方朝着百里东君踢去。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
百里东君至此总算看明白:肖见的实力之强,实属生平仅见,绝不能以寻常晚辈视之,而该当作同境对手来对待。
可当他真正凝神应对时,才发现局面已非自己所能掌控。
肖见那一脚接着一脚,可是实实在在往要害处招呼,半点儿没留余地!
百里东君一时没回过神,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鞋印。
好在肖见修为不及他,这一通乱踹虽然让胸口发闷、呼吸不畅,倒也未曾伤筋动骨。
司空长风抬手遮眼,不忍再看,只在心里替师兄叹气。
一旁的司空千落和灵儿却是拍手欢呼,连连为肖见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