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想英雄救美，结果却被人揍得灰头土脸。关键时刻，一名三十岁左右、留着短须的汉子出手救了他——一脚便将那身材魁梧、修为不弱的震得强踢飞出去，当场昏死。
宋阳趴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这是遇上传说中的高人了。
仙术——多么令人神往的字眼。宋阳虽然也踏上了修行之路，却从未有机会接触过真正的战斗法门。
这方天地里，像他这等散修，能学到的不过是些挖掘灵石、种植灵植之类的工具法术，哪里见过真正的斗法？方才那汉子一脚之威，着实让他开了眼界。
稍顷，宋阳从地上爬起来，想上前向那络腮胡汉子道谢。可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前辈！请留步！”宋阳张口便喊出了“前辈”二字——他从小爱看那些修仙故事，此刻情不自禁便用上了前辈的称呼。
或许人越是缺失什么，便越是向往什么。宋阳虽说有些内向木讷、老实怯懦，但骨子里却藏着一腔热血，最崇拜那些战力超群的修士。他常常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弹指间退敌，挥袖间镇场，何等威风。
可惜那汉子头也不回，几息之间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唉……”宋阳深深叹了口气。他本想与那位高人攀谈几句，哪怕混个眼熟也好。自己在妙音坊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当差，若日后遇到什么麻烦，说不定还能请人家出手相助。谁知对方连道谢的机会都不给。
“宋阳，你没事吧？”苏璃花容失色地走过来。
“没事，皮外伤而已。”宋阳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故作轻松地道。
“今日多谢你了。”
“不必谢我。”宋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不过是丢人现眼罢了。要谢，也该谢最后出手的那位前辈。”
“那人起初一直在旁边看热闹，不知为何最后突然出了手……”苏璃也有些疑惑，随即又道，“总之今日多亏了你。我请你吃顿饭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宋阳便点了点头：“还是我请吧。”
“不行，必须我请。”
两人便在附近寻了一家灵食小馆，边吃边聊。苏璃在妙音坊那种地方混迹已久，察言观色的本事自不必说，说话也十分妥帖周到，很会活跃气氛。虽是头一回单独相处，却一点也不尴尬，反倒颇为融洽。
“宋阳，你恐怕会有些麻烦。”吃到一半，苏璃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
“怎么了？”宋阳心头一紧。
“震得强……他算是我以前的同门。”苏璃压低声音，“他很早就与一些劫修混在一起。两年前听说我进了流云城的预备弟子名录，便带着几个散修跟了过来。如今他是大头刘手下的人。”
大头刘——宋阳若是在半个月前听到这个名字，大概还不知是何方神圣。但如今他在妙音坊跑堂已有段时日，对流云城的各方势力也算有了些了解。
黄胖子、大头刘、姚二麻子、一条龙。
黄胖子自不必说，是妙音坊明面上的当家人，传说在这流云城黑白通吃；大头刘则是纯灰色地带的人物，手下养着数百名散修小弟；姚二麻子垄断着流云城的码头和黑市，手中有一支飞剑队；至于那“一条龙”，最为神秘，道上人称龙哥，却无人见过其真容，据说城中的违禁丹药皆出自他手，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勾当。
宋阳原本以为震得强不过是个街头混混，没想到竟是大头刘的人。他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我给你惹麻烦了。”苏璃低声道。
“呃……没事。”宋阳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已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一个炼气三层的弱修，装什么大尾巴狼？这下好了，得罪了大头刘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正自忐忑，他忽然瞥见窗外来了一群人，为首之人赫然便是震得强——那家伙脸上还带着伤，目光凶狠地扫视着街边的铺子，像是在找人。
“完了！”宋阳心里惨叫一声。
苏璃也看到了，她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急促地道：“宋阳，你快走！被震得强抓到就惨了！”
“那你呢？”宋阳问。
“他不敢把我怎样，顶多嘴上羞辱几句。再说，我与他还算有同门之谊。”苏璃推了他一把，“快走！他们好像看到你了！后门！”
宋阳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震得强正朝这边跑来。他不敢再耽搁，起身便朝小馆后门冲去。
“抓住他！”身后传来震得强的呼喝声。
宋阳发了疯似的从后门冲出去，飞快地祭出飞剑，御剑腾空，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片街区。
一路疾驰回到洞府，宋阳的心跳仍如擂鼓般咚咚作响。林清雪和汪雪都不在，他瘫倒在正厅的软榻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呆呆出神。
此刻他心中满是懊悔。可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
宋阳开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太顺风顺水，有些膨胀了？灵石有了，每天与林清雪这样的美人同住一处，妙音坊的工作也轻松，小费不少，里头的女子一个比一个漂亮，日日莺声燕语环绕，他不知不觉便忘了自己原本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散修，一个无权无势、修为低微的弱修。
“怎么办……”他喃喃自语。
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震得强并不认识自己，若想找麻烦也无从下手。可若苏璃将自己在妙音坊当跑堂的事说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她应该不会说吧……毕竟我是为了帮她才得罪的震得强。”宋阳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随即又想起那句老话——风尘女子，哪有什么真情实意？苏璃在妙音坊当女侍，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么？
患得患失之间，宋阳在煎熬中挣扎了许久。
今日他轮休，不必去妙音坊上工。胡乱吃了几口晚饭，到了戌时前后，林清雪和汪雪搂搂抱抱地回来了。宋阳正坐在正厅里发呆，见她们进门，也只是抬眼看了看。
林清雪一身黑色紧身劲装，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段；汪雪则穿着一件短衫罗裙，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颇为惹眼。若是平日，宋阳少不得要偷偷多看几眼，可今日他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宋阳，你还敢回来？”林清雪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我今天得罪人了。”宋阳答非所问，心里暗自希望她能主动问上一句——以林清雪在流云城的人脉，只要她肯出面打声招呼，震得强那点事应该不难摆平。
可林清雪只是冷冷地扔出两个字：“活该。”
宋阳心头一堵，默默站起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清雪姐……宋哥好像真遇到什么事了。”身后传来汪雪的声音。
宋阳脚步一顿，竖起了耳朵。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怕我赶他走，故意装可怜罢了。别理他。”林清雪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屑。
宋阳心里一阵发闷。自己在林清雪眼里，当真就只是个废物么？
原本他确实打算拉下脸来求林清雪帮忙——这些混子毕竟上不得台面，见了仙门修士总是怕的。林清雪认得不少人，只要她开口说句话，自己与震得强那点过节应当不难化解。
可现在，听到她这番话，宋阳反倒下定了决心：就算被打死，也绝不去求她。他一定要靠自己的本事摆平这件事。
被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天天叫废物，没有哪个男人受得了。他要向林清雪证明，自己不是她嘴里那个废物。
次日白天，宋阳去城中一家法器铺子，花灵石买了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刃法器，藏在储物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到了酉时，他准时来到妙音坊上工。在休息室里他看见了苏璃，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却发现苏璃似乎在有意躲着他。他主动搭话，她也只是敷衍几句，态度冷淡，刻意的疏远之意十分明显。
“这是几个意思？”宋阳心头一沉，瞪大了眼睛盯着她。
一夜无话。整个晚上宋阳都提心吊胆。苏璃今日的反常表现，让他越想越不安——八成是她将自己在妙音坊当跑堂的事告诉了震得强。
凌晨时分，宋阳下了工。他紧张地从妙音坊后门走出来，左右张望了一番，街上只有几个刚下工的同僚，并无异常。
“莫非是我多心了？”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朝百步外那片黑暗处走去——他平日都在那里祭出飞剑，免得让人摸清自己的底细。
可今日走在这段路上，他却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回头看了好几次，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离那黑暗处还有三十来步，宋阳开始小跑起来。可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他条件反射地回头，那强光照得他眼前一片花白，什么都看不清了。
“吱——”
一声刺耳的飞舟急停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宋阳感觉腹部挨了一记重拳，随即两条胳膊被人架住，整个人被拖上了飞舟。
片刻之后，他的视线终于恢复了清明。这是一架低阶飞舟，两名年轻散修一左一右架着他，前面坐着震得强，一个光头汉子正操控着飞舟。
“前天是你多管闲事吧？”震得强回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震、震得强……我是黄胖子的人！你想做什么？”宋阳结结巴巴地道，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呸！”震得强啐了一口，“你算个屁的黄胖子的人！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就是妙音坊最底层的一个小跑堂，连那些男侍都不如！还敢在老子面前装腔作势？”
“啪——”
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宋阳脸上。
“给我打！”震得强对左右两名小弟吩咐道。
“砰砰砰——”
两人一手架着宋阳的胳膊，另一手便朝他腹部招呼。几拳下去，宋阳痛得惨叫出声。可几息之后，他咬紧牙关，愣是憋住了声音，一声不吭。
“你们两个没吃饭么？给老子使劲打！”震得强见他不叫了，恼火地喝道。
“砰砰砰——”
拳头更重了。宋阳只觉腹部如刀绞一般，眼前阵阵发黑。他憋着一口气，将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转而破口大骂：“姓震的！有本事你今天弄死老子！不然老子跟你没完！”
他把惨叫变成了咒骂，这样至少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堪。
“给我往死里打！”震得强红着眼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