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陪着林清雪在灵趣园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她几乎将园中所有法阵幻景都体验了一遍，灵木飞舟坐了三次，幻影转轮玩了五回，云霄飞梭更是来来回回折腾了不知多少趟。
宋阳觉得这些东西枯燥乏味，她却兴致勃勃，眉梢眼底都是难得一见的光彩，像极了头一回踏进仙市的小女孩。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告诉宋阳，林清雪这般冷傲高洁的仙子也会露出如此天真烂漫的神态，他定会一巴掌扇过去，让那人莫要说胡话。可此刻，看着她在幻影转轮上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宋阳只能无奈地摇头。
从灵趣园出来时，暮色已经漫上了流云城的飞檐。林清雪玩得尽兴，却也疲了，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餍足，斜靠在飞辇的软垫上，指使宋阳带她去用晚膳。两人就近寻了一家灵膳馆，吃了一顿清淡的灵蔬小宴。
饭毕，宋阳正打算驾着飞辇去接萧有灵，半路上却收到了萧有灵的传讯——她说要去同门家中切磋功课，大约要到亥时之后才能回去。
“宋阳，你去过幻音楼么？”林清雪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初来流云城时去过一次。”宋阳一边操控飞辇一边答道，“里头灵乐震耳欲聋，烟气缭绕，乌泱泱一群人像疯了似的扭来扭去，去过一次便够了。”他对那种地方实在提不起兴致，那哪里是消遣，分明是乱糟糟的人在乱糟糟的地方纵情声色罢了。
“带我去一次，行么？”林清雪的声音小了下去。
宋阳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你……没去过那种地方？”
“没有。”林清雪摇了摇头，“家里管得严，从小便不许去。后来进了灵植园做了执事，有仙门身份在身，更不能出入那种场所。”
“那如今可以去了？”宋阳问。
“有何不可？”林清雪扬了扬下巴，眼底掠过一抹自嘲，“老娘都已经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怕什么？大不了便是被贬为平民。”她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豁达。
“你与汪雪不是常去醉仙楼么？”宋阳想起了那夜在小树林里救下她与汪雪的事。
“我若说只去过醉仙楼那一次，你信么？”林清雪侧过头来看他。
“嗯。”宋阳点了点头。
“实际上……”林清雪顿了顿，“那些奢靡场所，我只去过那一回。还是因着灵植园的关系才去的。罢了，不说这些了——现在立刻带我去幻音楼，今夜我也要疯一疯！啊啊——！”她在飞撵里忽然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吓得宋阳险些把飞撵开偏。
“别叫了姑奶奶！我这就带你去！”宋阳连忙调转飞辇方向，朝着流云城最大的幻音楼驶去。
东方幻音楼，名字起得大气磅礴，是流云仙城最负盛名的灵乐消遣之地。宋阳与林清雪刚踏入大门，便被铺天盖地的灵乐声浪吞没了。
彩光流转，灵雾升腾，高台上几名乐修正以灵力催动各种法器，奏出震耳欲聋的律动。林清雪一进去便像是换了个人，又跳又喊，兴奋得满脸通红，拽着宋阳就往人堆里钻。
宋阳本不感兴趣，可转念一想，这种地方昏暗拥挤，正适合趁机揩些油水，便半推半就地跟着她挤进了人群。他扭动着身体慢慢朝林清雪靠过去，可她的身法实在太过灵活，每当他快要贴上去时，她便轻巧地一让，将他隔开。他想伸手去碰她的腰，被她的手拍开；想蹭一下她的腿，又被她不动声色地避了过去。折腾了将近两刻钟，宋阳愣是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旁边的灵台上，一对年轻的散修正贴得严丝合缝，女子背对着男子，腰臀随着灵乐的律动轻轻摆动，宋阳看得心头发热，便也悄悄绕到林清雪身后，正要往前贴去——忽然，下腹处被人一把攥住，狠狠一捏。
“啊——！”
宋阳痛得弯下腰，佝偻着身子连退几步，踉跄着挤出人群，蹲在角落处直抽冷气。林清雪不紧不慢地跟了出来，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抹胜利的笑意。
“太狠了吧！”宋阳捂着下身，抬起头来瞪她，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谁让你想占我便宜。”林清雪扬了扬下巴，理直气壮。
“你看人家不都那么跳么？”宋阳指着灵台上那些贴在一起的男女。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林清雪淡淡道。
宋阳疼得不想再跟她斗嘴，便起身朝幻音楼的净室走去。他在净室里仔细检查了一番，又试着运转灵力通了通气血，那股钻心的疼痛才渐渐消退。
撒了泡灵尿，确认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推门出来。
净室外是一条昏暗的廊道。宋阳刚走了几步，便看见一对年轻男女正靠在廊柱上搂抱在一起，忘情地凑近面庞，显然是要行那亲昵之事。
宋阳的目光无意间在那女子的背影上停了一瞬，总觉得那身形有些眼熟。
他放慢脚步，从他们身侧经过时，借着廊道里昏暗的灵光，侧目瞥了一眼那女子的脸——这一看，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那人竟是萧有灵。
宋阳愣愣地盯着她，忘了移开目光。那对男女被他的视线打断，男子猛地扭头，朝他吼道：“你他妈看什么看！”
宋阳没有理他，眼睛仍直直地盯着萧有灵。萧有灵也看见了他，脸色瞬间白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方才传讯说，要去同门家切磋功课。”宋阳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男子也不笨，看出两人相识，便转头问萧有灵：“有灵，这人是谁？”
“叶为仙，你先回去等我。”萧有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急促。
那叫叶为仙的男子狐疑地看了宋阳两眼，又看了看萧有灵，最终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廊道里只剩下宋阳和萧有灵两人，灵乐声从远处隐隐传来，衬得这一方寂静格外凝重。萧有灵咬着下唇，目光闪烁不定，片刻之后，她开口了：
“大变态，说条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