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驾驶着飞辇驶离仙院之后，身后那栋旧楼的轮廓在后面迅速缩成一个小点。他的心跳仍未平复，耳畔仿佛还回荡着灵刃擦过耳侧的风声。
原本还盘算着请文静帮忙说服林清雪出借灵石，给大哥韩勇开办道场，如今可好，竟被林清雪堵在了文静的床底下——幸亏他衣袍齐整，若真衣衫不整被当场拿住，那便是跳进幽冥渊也洗不清了。
出了这档事，升仙府的洞府他是暂时回不去了。摆在他面前的无非两条路：一是寻一家灵修客栈暂住几日，他身上还有些灵石，倒也不至于露宿街头；二是去韩勇那边借住。
思来想去，住客栈总觉得冷清，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不如去韩家老宅住，虽然少不了要挨韩思雯的小竹棍，可那地狱般的训练对他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来说，说不定真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宋阳调转飞撵方向，朝东城驶去。
飞撵行至半途，腰间的传讯玉符亮了起来——是文静的灵纹印记。宋阳将灵舟降速，催动灵力接收了灵讯。
“宋阳，你在哪里？囡囡方才杀气腾腾地走了，估摸着是回了升仙府。你暂且别回去，避一避风头。”文静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急意，显然也被女儿那副模样吓得不轻。
宋阳将灵舟停在路边，略一沉吟，便叹着气开了口：“岳母，我身上没多少灵石，如今又不敢回去，这可如何是好？”
“这……”文静顿了一下，“我不是已经给名下转移了二十万灵石么？”
“黄胖子今日拿出的留影玉简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唱曲的画面，他自己都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岳母啊，您以为这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事么？”宋阳反问。
“这……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文静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找的是仙盟中的高人，若不是熟人引荐，就算搬一座灵矿山摆在人家面前，人家也未必肯出手。二十万灵石听起来虽多，可在那些人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岳母，您说这二十万花得值不值？”
“值。”文静的语气没有半分犹豫，“花再多的灵石也值。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些积蓄，你先拿去在外头住几日……”
“我不想去外头住。”宋阳顺势道，“岳母，我去您那里住几日可好？睡在厅堂的长榻上便行，顺便也能照应着您。”
他这话说出口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文静守寡多年，若是那日没有在妙音坊撞见她的另一面，宋阳是断然不会生出这般念头的。
可既然她也有过那般放纵的时候，那自己与她之间便没有什么不能跨过的藩篱。一个血气方刚的元阳之身，一个独居多年的孤寂之人，一个涝得泛滥成灾，一个旱得寸草不生，若能互补，倒也不失为一件你情我愿的事。
宋阳坐在飞辇上，光是想到文静那副文雅端庄的面容下藏着另一副模样，便觉得下腹隐隐发紧，连握着操控玉符的手指都有些发麻。
“不……不方便吧。”文静的声音明显犹豫了。
“那就算了。”宋阳叹了口气，“反正黄胖子的事已经了了，我这个穷女婿也没什么用了，睡大街便睡大街吧。”他故意把语气放得又低又落寞。
“宋阳，我不是那个意思……”文静沉默了几息，终于松了口，“那……你便过来住几日吧。”
“好，我一会儿就到。”宋阳心头一喜，几乎要吹起口哨来。可玉符那头又传来文静的声音：“你先别急着过来。囡囡回家若是寻不到你，怕是会杀回来再搜一遍。你等天黑之后再来。”
“好，听您的。”宋阳应了一声，灵力断开后忍不住在飞辇上轻轻吹起了调子。林清雪误以为他与文静有染，既然误会已经种下，那何不将错就错？这念头像一粒灵种，在他心底飞快地扎下了根。
他正沉浸在这番旖旎的盘算中时，传讯玉符又亮了起来——这一次是林清雪的灵纹印记。宋阳心里那团刚燃起来的火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他盯着那枚闪烁的灵纹看了几息，最终还是催动灵力回应了。
“喂——”
“宋阳！你给我滚回来！你若是不回来，我便把你那张欠条转给一位身份不便明说的人物。”林清雪的声音从玉符中炸开，带着毫不遮掩的怒意，“那人手下都是敢拿命换灵石的狠人，你自己掂量掂量！”
宋阳原本还想着好好跟她解释几句，可一听她竟拿欠条来威胁自己，火气也上来了。那个身份不便明说的人物，道上人称龙哥，是流云城地下势力中最神秘莫测的一位，手下养的都是一些不要命的散修，近年来几桩闹得满城风雨的血案都与他脱不了干系。若欠条真落到那些人手里，宋阳便是把骨头拆了也还不清那笔债。
“你尽管把欠条送过去。”宋阳冷冷道，“反正你转给你娘的二十万下品灵石，此刻正在我的名下。若那些人真找上门来，我便把这笔灵石全部给他们，够还你的欠条了吧？”
“什么？！那二十万灵石在你手里？”林清雪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宋阳，你跟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该不会真……”
“什么关系？你不是都亲眼看见了么？”宋阳被她那句威胁彻底激怒了，脱口便道，“要不，你现在叫声‘爹爹’来听听？”
玉符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了地上，灵讯也随之中断。宋阳看了看手里暗下去的玉符，估摸着林清雪大概是把传讯玉符摔了。
“白眼狼。”他放下玉符，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想起自己做的这一切——若不是他奔走周旋，此刻文静与林清雪母女怕是早已成了黄胖子砧板上的鱼肉。他受了这些委屈和误解，却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片刻之后，飞辇落在韩家老宅院门外。宋阳推门进去时，韩勇与韩思雯正在院中对练拳脚，见他进来便收了势。韩勇接过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事情办妥了？”
“黄胖子手里的留影玉简应该已经没了。”宋阳点了点头，又问，“那两万……会不会给得太少了？卫五瞧着不像个大气的人。”
“就两万。”韩勇摆了摆手，“他若嫌少敢来闹事，我便亲自去找柳老说道说道。当年韩家老爷子可是救过柳老父亲性命的。”
两人随后去了一趟灵石钱庄，将那两万记到了卫五的名下，钱庄自会用灵鹤传讯于他。往回走的路上，宋阳的传讯玉符便亮了起来——竟是卫五的灵纹印记。宋阳心头一紧，不由得看了韩勇一眼：“大哥，他不会是嫌少吧？”
韩勇眉头微皱，接起灵讯，按了传音外放：“卫兄弟。”
“韩兄，你这不是要让柳老埋怨我吗？”卫五的声音从玉符那头传来，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责备。
“卫兄弟这话从何说起？”韩勇与宋阳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韩家与我们神偷门的渊源，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次又是柳老开口让我来的，你拿灵石过来，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宋阳在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竟还有人嫌酬劳给多了的？这倒是头一回见。韩勇到底是老江湖，应对得滴水不漏：“卫兄弟，交情归交情，酬劳归酬劳。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两人客套了几个来回，卫五最终还是收下了那笔灵石。从他话里的语气听来，两万这个数目他是满意的。
之后，宋阳再次提起道馆的事，想把剩下的十八万全部转给韩勇作启动之资。韩勇却仍是摇头：“老二，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这笔灵石不是林清雪心甘情愿拿出来的，我便不能收。”
宋阳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多提，只在心里暗暗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让林清雪亲口点头应下此事。他在韩家用过晚膳，又与韩勇聊了一会儿武林掌故，待到戌时三刻才起身告辞。今夜他还另有安排，想到文静，他的心头不免有些燥热。
飞辇驶出东城老城区时，传讯玉符又一次亮了——是萧有灵。宋阳接起，那头传来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姐夫，你怎么得罪我姐了？她在家发了不小的火，说要把你切成片。”
“你姐就是个白眼狼。”宋阳差点说漏嘴，及时收了话头，“算了，她不懂。”
“姐夫，到底是什么事呀？你告诉我嘛。”萧有灵在玉符那头软声追问。
“改天再说，我还有事。”眼见仙院的轮廓已出现在前方，宋阳急着赶去文静那边，便想挂断。
“姐夫，你今晚还回来睡么？”萧有灵又问。
“回去？你姐不得拿刀劈了我？”宋阳苦笑道。
“那……我今夜趁我姐睡着了，偷偷溜出去陪你？”萧有灵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窃笑，像一只在月色下悄悄探出爪子的小灵猫，想要挠他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