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孙老鬼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宋阳眼珠一转，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她说，只要谁能把她调离任务阁，在仙门升两级，直接提为正经的管事——不管是下放到小城还是留在仙城里各个地方，她都答应对方的全部条件。”
他说完这话，自己在心里也暗暗得意，连升两级这种事，在仙门体系里几乎不可能办到，孙老鬼若真有那本事，也不会窝在逍遥阁靠那套针灸手法混日子。
灵符那头沉默了几息，像是孙老鬼在掂量这话的分量。“她真这么说的？”他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千真万确。”宋阳把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替林清雪说话的意味，“孙老，我听着她这意思，倒像是在故意刁难。”
“哼。”孙老鬼冷哼了一声，“连升两级，她想得倒美。不过——”他顿了顿，“你跟她说，升两级我做不到，但我可以请叶先生把她调到仙宗灵务院任职一年半载，过些时日再回到下放出来。这一来一回，仙门级别自然就上去了。”
宋阳心里微微一沉，他没想到孙老鬼还真有路子。叶先生——叶为仙，宋青城便是攀上了这根高枝才一路扶摇直上。
若孙老鬼真能搭上这层关系，那林清雪的弱点便实实在在地被攥住了。他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是恭恭敬敬地应道：“孙老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你小子最好老实些。”孙老鬼的声音冷了下来，“若是让我发现你在中间耍什么花样——”
“不敢不敢。”宋阳连忙道。
灵讯挂断之后，宋阳将玉符搁在一旁，靠回座椅上呼出一口浊气。他嘴上说着恭顺的话，心里却已经把孙老鬼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可骂归骂，他心里也清楚——宋青城那桩事还没了，孙老鬼这边又步步紧逼，黄胖子最近虽然安静得反常，可那人阴得很，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谋划什么更隐秘的套子。
黄胖子上一次的手段，至今想起来还让宋阳后怕——那套子下得无声无息，若不是卫五出手，文静和林清雪母女二人怕早就被人拿捏在掌心里了。
他觉得四周处处都是暗处伸来的手，明面上的交锋他还能应付几分，可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他挡得了一回，未必挡得了第二回。
想到这里，他暗暗做了个决定——这段时间无论如何也得跟韩勇学几招强横的功法，不求能跟人正面对打，至少真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不至于连跑都跑不掉。
飞辇驶入升仙府的灵木落舟坪时，午后的日光正斜斜地铺在青石板地上。宋阳熄了灵光，快步朝楼洞走去。可就在他踏入楼洞的瞬间，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棵灵木树后，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袍的男子正低头摆弄手中的玉符，目光却时不时朝楼洞这边瞟来。
宋阳脚步没停，面色如常地上了楼，可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那人他没见过，但以如今的情势，出现在这里的陌生面孔都不该被当作巧合。
他推门进洞府时，正厅空无一人。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卧房门口，推门一看——文静正侧卧在床榻上，呼吸平稳，睡得正沉。许是昨夜受惊加上未歇好，此刻整个人蜷在被褥间，像一只终于寻到安全处的灵兽。
宋阳没有叫醒她，转身进了厨房。淘米、切菜、生火，动作利落。灵米入锅时，他已经把方才楼下的疑虑和孙老鬼的试探都暂时搁到了一旁。
正炒着灵蔬时，他听见洞府大门传来灵纹锁转动的声响。他探头一看——林清雪正弯腰换灵靴，一脸疲惫，像是走了不少路。
“怎么回来了？没请你那同窗用午膳？”宋阳一边翻炒一边问了一句。
“吃了。”林清雪走进厅中，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非要请，请了一碗灵谷面。”
“灵谷面？”宋阳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还以为至少是灵烛晚膳呢。”
林清雪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道：“下午你替我跑一趟，把一千灵石给他送过去。方才我给他，他死活不肯收。”
“不要正好，省了。”宋阳随口道。
“让你送你就送。”林清雪的态度很坚决，“我买个安心。”
“行。”宋阳没有多争。
“母亲呢？”林清雪问。
“在卧房歇着。”宋阳回答得自然，可心里还是轻轻跳了一下，随即又觉得那股紧张被另一种说不清的刺激裹着，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林清雪没再多问，坐下用了午膳。文静也被叫起来用了些粥汤，三人围着桌案用膳时，宋阳偶尔抬眼扫过对面的文静——她脸上的红潮已经退了大半，只是目光仍有些躲闪，不太敢直视林清雪。
宋阳表面镇定，心里却翻涌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是偷了一只不该偷的灵果，明知危险，却忍不住回味那股甜味。
正吃着，林清雪放在案边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宋青城的灵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阳放下竹箸：“别慌。”
“我……”林清雪攥着玉符的手指微微发白。
“深呼吸，冷静。”宋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她镇定的力道，“你若是慌，他只会更确定。稳住他，哪怕只是拖住。”
林清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随即按下玉符，换了一副从容的语气：“宋执事？您怎么想起传讯过来了……”
她说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平稳得像是接一通寻常的问候。宋阳坐在对面，一面往嘴里送饭，一面不动声色地听着。
旁边文静的目光疑惑地在他和林清雪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是在问“这是怎么回事”。宋阳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
灵讯持续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林清雪全程应对得体，语气既不热络也不疏冷，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挂断之后，她放下玉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背像是卸下了什么重物。
宋阳看了她一眼：“如何？”
“他问了几句近况，又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林清雪揉了揉眉心，“听起来像是试探，可没落到实处。我顺着他的话应付过去了。”
宋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窗外的日影正一寸寸地移过青砖地面，午后的寂静像一层薄薄的灵纱覆在厅中。
他端起碗继续吃饭，可心里那股紧绷感并没真正松开——宋青城既然传了这道灵讯过来，说明他还没有放弃追查，而只要他没放弃，这场博弈便远未到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