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小子让宋阳转过身去。窸窸窣窣一阵后,她穿好了衣裳。宋阳回头时,正见她默默将那条染了落红的白色床单折好,收入储物袋中。她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收敛一件极其珍贵却已破碎的东西。
“走吧。”做完这一切,她面无表情地道。
宋阳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此刻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人家最宝贵的东西被他夺了去,他却担不起这份责任,头一回尝到了什么叫愧疚。那滋味堵在胸口,比挨一顿揍还难受。
邓思萱走在前头,步子有些不利索,两腿微微分开,走得极慢。宋阳跟在后头,瞧着她那别扭的走姿,心中愈发不是滋味。方才醉后,他定然粗暴得很,半分怜香惜玉也无。
“那个……你没事吧?”他追上去,低声问。
“没事。”邓思萱面无表情。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宋阳道。若她此刻打他一顿、骂他一顿,兴许他心里还能好受些。可她就这么沉默着,反倒叫他煎熬难当。
邓思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默默往前走。宋阳在客栈前台结了账,再出门时,长街空空,已寻不见她的身影。
“不会出事吧?”宋阳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慌忙取出传讯玉符,尝试联系邓思萱的印记,一遍,两遍,十几遍过去,那头始终无人响应。
“坏了!坏了!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生!”宋阳心中暗叫不好,当即以客栈为中心,发了疯似的开始寻找。同时传讯木小生,命他带所有人即刻赶来。
约莫两刻钟后,木小生等十人到了。
“二哥,出了何事?这般着急把我们全叫来?”木小生问。
“找人。一个头发短短、白色鞋子的女子,瞧着像个假小子,实则是流云仙院的女弟子。”宋阳急声描述着邓思萱的衣着容貌。
“二哥,这怎的又出来一个仙院的女弟子?你当真是……”木小生挤眉弄眼。
“少废话!快找!”宋阳心急如焚,哪有心思与他玩笑。
木小生等人当即散开,以客栈为中心朝四面搜寻。宋阳一面不停拨着邓思萱的印记,一面驱舟赶往流云仙院。途中他联系上文静,几经辗转,拿到了赵蓉蓉在流云仙城的传讯印记。
“喂,你好。”
“赵蓉蓉,邓思萱回仙院了么?”宋阳急问。
“没有啊。怎么了?你是哪位?”赵蓉蓉问。
“我是宋阳。咱们在魔音窟和那间面馆见过。若她回了仙院,劳烦你知会我一声。”宋阳道。
“宋大哥,是你呀。好,萱萱一回来我便传讯给你。”
“多谢。”
切断传讯,宋阳眉头拧得更紧,心中不住祈祷:“假小子,你千万莫要想不开。喝酒当真误事,往后我再不喝醉了。”
忽然,他心念一动——赵蓉蓉是邓思萱的闺蜜,或许知道她常去何处。宋阳再次尝试沟通赵蓉蓉的印记。
“赵蓉蓉,你可知邓思萱若心中不快,会去何处?”
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赵蓉蓉迟疑的声音:“宋大哥,萱萱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先告诉我她常去何处。”宋阳道。
“她以前不开心时,常去大沽河畔走走。”赵蓉蓉的声音低了下去。
“多谢。”宋阳说完便挂断传讯,驾舟朝大沽河畔疾驰,同时命木小生等人即刻赶去。
“二哥,酒馆里不能无人看着。”木小生在传讯中道。
“叫胖子带两人回去。”宋阳道。此时已近亥时,酒馆正值客流高峰,确实不能无人看守。
到了大沽河畔,宋阳沿河岸一路寻找,一声声喊着:“邓思萱!邓思萱!你在哪里?”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他全然不顾。
约莫寻了半刻钟,借着河畔灵灯的光,他终于瞧见一道酷似邓思萱的身影,正立在栏杆边,面朝河水。
“噔噔噔……”
宋阳拔腿奔去,跑到近前,果然是她。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怒道:“你为何一声不响便走?可知我寻你寻得多苦?可知我有多担心?你若这般死了,是不是想让我背负一辈子的良心债?”
“放开我!不用你管!”邓思萱哽咽着挣开他的手。
“想跳河是吧?来,我陪你跳!来啊!这都失踪快两个时辰了,怎的还没跳?来,咱们一道跳!”宋阳拽着她,翻身爬上了栏杆。桥下便是湍急的河水,奔涌不息。
“跳便跳!”邓思萱也爬上了栏杆。
宋阳本只是想吓她一下,此刻却有些骑虎难下了。
“我数三声,谁不跳,谁是小狗!”邓思萱瞪着他,眼眶泛红。
“那个……”
宋阳刚要岔开话头,邓思萱便打断了他:“敢不敢跳?是男人的话,便痛快些!”
宋阳被她逼到了死角,心中一股闷气直冲上来。你不声不响失踪了还有理了?老子杀过两个仙城人,鬼门关前转过一圈,还怕你个黄毛丫头?
“好!谁不跳,谁孙子!”他瞪眼吼道。心中却暗想:你都在这河边站了少说一个时辰了,若有勇气跳,早便跳了,哪会等到现在?这般想着,他才敢吼得底气十足。
“一。”
“二。”
“三。”
邓思萱闭上眼,纵身一跃。
“不要!”宋阳伸手去抓,却只碰到她的衣角。扑通一声,湍急的河水中溅起一片浪花。
“啊!”宋阳目瞪口呆,随即破口大骂,“老子也不过了!”
扑通!
他也跳了下去。若邓思萱淹死在这河里,他便成了害死她的凶手,这辈子都要背着良心债,比死还难受。
身子一入水,便被一个漩涡卷向河底,身后似有一股大力推着,不由自主地往前翻滚。等他再次露出水面时,已离方才跳河处二十余丈远,离岸也有七八丈。
宋阳水性还算不差,踩着水朝四下望去,很快便寻见邓思萱的身影。她不会泅水,身子在河面忽上忽下,双手胡乱扑腾,正被水流朝河心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