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寒意顺着真皮沙发的靠背,一路攀爬上纪渝白皙的后颈。
滴着黑血的獠牙,距离他脆弱的皮肉只剩下不到三公分。
那股属于百年厉鬼的腥臭味,浓烈得几乎要将空气凝结成冰。
霍决原本正背对着沙发倒水。
属于顶级神兽的敏锐直觉,让他背脊的肌肉瞬间紧绷。
他没有回头,但眼底那层刚刚褪去的猩红,如同死灰复燃般猛烈蹿了上来。
那是他的猎物。
是他刚刚盖下印章,连自己都还没舍得弄坏的专属宝库。
竟然有不知死活的杂碎,敢在他的地盘抢食。
“找死。”
霍决手里的高脚杯无声地碎成了粉末,玻璃残渣混着冰水砸落在昂贵的大理石吧台上。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跨向沙发。
粗粝滚烫的大掌伸出,一把揪住纪渝白衬衫的领口,将人粗暴地往自己怀里猛拽。
纪渝整个人腾空飞起,直直撞进了一堵坚硬火热的胸膛里。
“唔……”
鼻尖撞在结实的肌肉上,纪渝疼得闷哼了一声。
霍决身上那股暴烈的纯阳气息瞬间将他包裹,烫得他眼角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光。
他像是一块冰镇过的软糖,被迫贴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霍决一手将人死死揽在腰侧,宽大的身躯将纪渝完全护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他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茶几下方的暗格。
那里放着几张用他神兽精血画就的斩煞符,专门用来对付这种没有实体的怨灵。
拿符,转身,不过是半秒钟的时间。
但对于饿了一万年的深渊古鲛来说,半秒钟,足够开一席简单的便饭了。
那只百年厉鬼见霍决转身,以为逮到了破绽。
它嘶吼着绕过那道炽热的纯阳屏障,化作一团漆黑的怨气,直接扑向了被霍决挡在身后的纪渝。
它要吸干这个散发着诱人海鲜味少年的精气。
纪渝被霍决单手夹着,脸埋在男人的腰侧。
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死死揪着霍决的衬衫下摆,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
厉鬼发出桀桀的怪笑,张开血盆大口。
然而,它没看到的是,被挡在阴影里的纪渝,此刻正疯狂地吞咽着口水。
湿漉漉的眼眸里,哪有半分恐惧。
深海渊王特有的幽蓝色竖瞳,在昏暗中悄然睁开,散发着天真无邪的残暴。
好饿。
这东西虽然闻起来像放了三个月的臭豆腐,阴气重得有些刺鼻。
但对于饿了一万年的胃来说,这就是送到嘴边的自助餐。
纪渝悄悄从霍决的腰侧探出半个脑袋,仰起头。
他张开了那张原本看起来只能吃些精细小蛋糕的嘴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刺目的金光。
一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深渊巨口虚影,在别墅空旷的天花板上一闪而过。
那是来自远古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制。
前一秒还在张狂扑杀的厉鬼,冲刺的动作瞬间定格在半空。
它那双向外凸起的死鱼眼里,倒映出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口,魂体剧烈地扭曲痉挛起来。
连求饶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纪渝深吸了一口气。
“滋溜。”
就像是吸进了一块巨大的、冰凉滑腻的黑色龟苓膏。
那团凝聚了百年怨气、足以屠灭半条街的厉鬼,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扯成了一条黑线,毫无阻碍地滑进了纪渝的喉咙。
纪渝闭上嘴,两腮微微鼓动了一下。
他用力嚼了两口,眉心轻轻蹙起。
太柴了。
怨气有点涩口,没加孜然和辣椒面,口感实在算不上好。
微凉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有些嫌弃地将那团怨气彻底咽进了肚子里。
饱腹感传来。
别墅内翻涌的阴冷刺骨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连落地窗外呼啸的狂风,都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
一切归于死寂。
霍决指尖夹着那张泛着金光的斩煞符,猛地转过身。
他暗沉的眼眸如刀锋般扫过空荡荡的客厅,眉头深深地皱成了川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空气里连一丝残存的鬼气都没剩下,干净得就像那只百年厉鬼从未出现过一样。
霍决的视线在空中凝滞了三秒,随后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怀里的少年身上。
纪渝已经收起了竖瞳。
他乖巧地缩在霍决宽大的掌心里,双手环抱着膝盖,像是一只刚受过惊吓的幼兔。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撞痛鼻子时逼出来的泪珠,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薄红。
只是,那双原本苍白的唇,此刻却诡异地红润了许多,像是刚刚偷吃了什么大补之物。
霍决夹着符咒的手微微垂下。
他转过身,将纪渝从腰侧拎出来,重新按回沙发上。
高大的身躯步步紧逼,直到膝盖抵住沙发的边缘,将纪渝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他俯下身,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再次交融。
炽热的阳气混合着淡淡的冷香,在空气中拉扯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张力。
霍决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粗粝的虎口精准地卡住了纪渝纤细的下颌。
指腹微微用力,迫使少年抬起那张漂亮的脸。
“鬼呢?”
霍决的嗓音低哑得可怕,视线死死钉在纪渝那双无辜的眼眸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微凉,但在他的注视下,纪渝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不……不知道呀。”
纪渝长睫乱颤,试图躲避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他软乎乎地抽了抽鼻子,试图蒙混过关,“可能是……觉得哥哥太凶,自己跑掉了吧?”
霍决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跑了?
在他的结界里,别说是百年厉鬼,就是一只苍蝇,也不可能在半秒钟内蒸发得这么干净。
他指尖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拇指带着惩罚意味地压过纪渝微红的唇瓣。
“撒谎。”
霍决的脸更凑近了些,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纪渝唇齿间残留的一丝异样气息。
就在这时,纪渝的胃突然剧烈地翻腾了一下。
深渊古鲛的消化系统,正在飞速溶解那只百年厉鬼的阴气,将其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一股吃撑了的气流,顺着食道直冲嗓子眼。
纪渝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想要强行把那股气压下去。
但根本无济于事。
“嗝——”
一个响亮且绵长的饱嗝,在死寂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纪渝的指缝间,一丝肉眼可见的浓郁黑色鬼气,像漏气的气球一样飘了出来,慢悠悠地消散在霍决高挺的鼻梁前。
空气彻底凝固了。
霍决夹着斩煞符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眼底的冷意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某种超出常理怪物的错愕。
他看着那个捂着嘴、耳根红得滴血的娇气少年。
再看看那一缕刚从他嘴里飘出来的、纯正的百年鬼气。
霍决捏着纪渝下巴的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顺势滑到了那截脆弱的脖颈上。
他指腹感受着手底下那平稳跳动的微凉脉搏,眼底闪过一丝危险至极的光芒。
“你刚才……”
霍决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吃了什么?”